第348章 尺度的把握（2/2）

“部分基层军官私下议论：周世安受伤是‘报应’，政工干部‘不懂兵心’。”

“楚明峰团长在阵地公开宣读该文，官兵反响热烈。”

浙公的手指在这几行字上划过，指甲在纸上留下浅浅的痕。

“看到吗？”他声音依旧平静，但林蔚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汹涌，“一篇文章，就能让士兵觉得‘打仗有了意义’。咱们的政工系统干了七年，不如一个贾玉振写几页纸。”

“首座息怒，这只是一小部分人……”

“一小部分？”浙公打断他，“林蔚，你不懂。星星之火，可以燎原。今天是一小部分人觉得‘打仗有了意义’，明天可能就是一大半人问‘为谁打仗’！后天呢？！”

他忽然抓起桌上的砚台，举到半空——

但最终，没有砸下去。

砚台被轻轻放回桌面，动作甚至有些温柔。

浙公深吸一口气，坐回椅子，闭上眼睛。再睁开时，眼里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。

“拟令。”他说。

林蔚立刻拿出笔记本。

“第一，晋西北358团团长楚明峰，作战有功，记大功一次，授四等云麾勋章。全团官兵，军饷增发一月，以资鼓励。”

林蔚飞快记录，心中却是一震——这是明晃晃的安抚，甚至是……奖励。

“第二，”浙公继续，“政治部下发通知：各部队政工干部，应以‘团结抗战’大局为重，工作方式需‘灵活、务实’，避免‘激化矛盾、影响士气’。具体尺度，自行把握。”

林蔚笔尖顿住。

“自行把握”——这意味着，政工干部们从此只能“看着办”。而怎么办？周世安的下场就摆在眼前。

这是公开的、官方的、最高层面的沉默许可。

“第三，”浙公看向窗外，“给美国大使馆回电：贾玉振先生系我国杰出文化人士，政府一贯重视并保护其安全。请美方勿信谣传，中美同盟，贵在互信。”

林蔚写完，抬头等待。

浙公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林蔚以为命令已经下达完毕。

然后，他听见首座用极低的声音，说了最后一句——不是命令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某种宣告：

“告诉所有人……有些火，扑不灭了，就只能让它烧得‘可控’。”

“有些话，禁不了了，就只能让它说得‘安全’。”

“有些人……动不得了，就只能让他活得‘体面’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壁炉前。炉火正旺，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。

他拿起罗斯福的电文，看了一眼，然后，轻轻松手。

纸张飘进火焰，瞬间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。

接着，他拿起了那份军统的战斗详报——特别是附有“官兵思想动态”的那一页。

停顿三秒。

也松手。

纸张落入火焰，燃烧得更快，火光猛地一亮，照亮了他脸上复杂的神情——有无奈，有愤怒，有算计，还有一种深沉的疲惫。

“去吧。”浙公背对着林蔚，“按令执行。”

“是。”

林蔚躬身退出，轻轻带上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