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 重庆噤声(2/2)
“老刘,我不是要你违抗命令。但有些事……你得学会看风向。上面的通知为什么这么写?周主任为什么成了‘意外’?楚团长为什么被嘉奖?你品,你细品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,说了最后一句:
“这世道,有些火已经烧起来了。聪明人,不会去当扑火的飞蛾,而是会……站在火光照亮的地方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刘文彬独自坐在油灯下。
良久,他拿起那份政治部的《灵活开展通知》,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然后,他拉开抽屉,把通知放了进去。
没锁。
接着,他拿起那份手抄稿,仔细抚平卷边,走到墙边,掀开那张画着防御部署的作战地图——地图后面有个缝隙,是土墙的裂缝。他把手抄稿卷成筒,塞了进去。
塞得很深,很稳妥。
做完这些,他吹熄油灯,躺上行军床。
黑暗中,他睁着眼。
想起白天在训练场看到的情景:几个士兵蹲在墙根,轮流看一张皱巴巴的纸。见他过来,慌忙藏起,眼神惶恐。他当时什么都没说,只点了点头,走了过去。
士兵们愣了半天,然后松了口气,继续传看。
现在,那份手抄稿就在墙缝里。
而像这样的墙缝,这样的手抄稿,在这支部队里,在晋西北,在整个前线,还有多少?
他不知道。
也不想知道。
窗外,晋西北的风在呼啸,卷起沙土,拍打着窗纸。
但营房里,有士兵在低声交谈,声音被风声割裂,却又固执地传出来:
“……听说了吗?重庆那边……政治部发新通知了……”
“……怎么说?”
“……没明说,但意思就是……以后那些文章,只要不反党国,就……睁只眼闭只眼……”
“……真的假的?周主任那事……”
“……嘘!别提了!那是‘意外’!记住了吗?意外!”
沉默片刻。
然后,有人轻轻哼起了调子。
是《我和我的祖国》。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在风声中像一根细线,顽强地延伸:
“我和我的祖国,一刻也不能分割……”
哼唱的人越来越多。
从一间营房,传到另一间营房。
最后,整个营地都在低声哼唱。不是整齐的合唱,是此起彼伏的、压抑的、却又充满力量的共鸣。
刘文彬躺在黑暗中,听着这歌声。
他没有制止。
甚至,在某个瞬间,他的嘴唇也轻轻动了一下,跟着哼出了那个调子。
很轻,很轻。
轻得像寒蝉噤声前,最后的那丝颤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