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最后的预兆(1/2)
冰冷的金属气息如同实质的针,扎进卡利普索的鼻腔,顺着气管一路蔓延到肺腑,让他本就虚弱的呼吸愈发滞涩。
实验室的墙壁是泛着冷光的合金,常年开启的制冷系统让空气冷得刺骨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碴,刮过喉咙带来细密的疼。地面上散落着实验残留的碎屑,反射着头顶惨白的应急灯,光线扭曲又冰冷,将整个空间衬得如同囚笼。
四肢百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,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,意识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缘反复拉扯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从身体里飞速流逝,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,从指尖到掌心,再到整条手臂,最后蔓延至全身,连血液的流动都变得迟缓。
连带着听觉也变得模糊,只有耳边机器运转的嗡鸣,像无数只苍蝇在疯狂盘旋,吵得他头痛欲裂。那嗡鸣里还夹杂着仪器运转的电流声,细微却尖锐,像是要钻进他的脑海里,将他仅存的意识搅碎。
快要晕过去了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卡利普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艰难地抬起眼。
他的睫毛上沾着细密的冷汗,每一次眨眼都带着黏腻的阻力,视线穿过弥漫在空气中的、带着消毒水味的白雾,落在不远处被束缚在实验台上的迪特里希身上。
那一眼,轻飘飘的,却像一道惊雷,瞬间劈开了他脑海里的混沌,让他硬生生将那股席卷而来的眩晕感压了回去。
他不敢晕。
绝对不能晕。
此刻的迪特里希,正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状态。
少年被牢牢固定在冰冷的金属实验台上,特制的束缚带嵌入皮肉,将他的四肢与躯干锁得严丝合缝。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没有一丝血色,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,一缕缕黏在光洁的额头上,顺着鬓角滑落,滴落在实验台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平日里澄澈如琉璃的眼眸,此刻被翻涌的猩红与戾气填满,眼尾泛红,眼白布满了狰狞的血丝,瞳孔剧烈地收缩着,缩成了细小的一点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冲撞,想要挣脱束缚,破体而出。
他的牙关紧咬,下颌线绷得死紧,能清晰看到咬肌在皮肤下紧绷的轮廓,脖颈处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如同蜿蜒的青蛇,在苍白的皮肤下疯狂跳动,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极致的隐忍与痛苦。
被特制金属镣铐锁住的手腕与脚踝,已经被勒出了深深的红痕,皮肤被磨得破损,血丝从伤口里不断渗出来,顺着镣铐的纹路流淌,与冰冷的金属融为一体,在惨白的灯光下,触目惊心。
而在迪特里希的耳边,博士那道冰冷、轻蔑,如同淬了毒的声音,正一遍遍回荡,像一把把钝刀,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。
“虫子就是虫子。”
简单的五个字,轻飘飘的,却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傲慢与恶意,在空旷的实验室里久久不散,撞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,又反弹回来,一遍遍折磨着迪特里希的心智。
迪特里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指节用力,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捏碎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虫子?
他猛地抬眼,看向站在实验台旁,身着白大褂,脸上挂着玩味笑容的博士,眼底的猩红又浓郁了几分,几乎要将那点仅存的理智彻底吞噬。
卡利普索不是虫子。
巴巴托斯大人也不是。
凭什么?
凭什么所有人都要伤害他?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妨碍他?
他从来都没有奢求过什么,他只是想活下去,只是想和巴巴托斯大人一起,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而已。
活下去,这是一个多么简单,多么普通的愿望。街头的小贩可以拥有,守着自己的摊位,迎着朝暮贩卖烟火;田间的农夫可以拥有,耕耘土地,等待收获的季节;就连路边的野草,都能凭着本能在风雨中活下去,在石缝里扎根生长。
可为什么,偏偏是他,偏偏是这个愿望,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?
为了这个愿望,他付出了太多太多。
他曾是蒙德自由的孩子,是巴巴托斯大人身边最喜欢的小孩,在风神像下的广场奔跑,在低语森林的风里歌唱,在摘星崖的云端俯瞰大地。可当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,那些来自尼伯龙根的、想要将他和巴巴托斯大人一同碾碎的阴谋袭来时,他别无选择。
为了保护自己,保护巴巴托斯大人,他忍痛离开了那片承载了他所有美好回忆的土地,离开了风神像下的广场,离开了低语森林的风,一路辗转,越过群山,去到了璃月。
在璃月的港口,他见过千帆竞渡,听过人间烟火,看过归终机下的万家灯火,可那份不安与恐惧,始终如影随形。他以为到这里就够了,可危险依旧如影随形,黑暗的触手从未停止过追逐。
于是,他又莫名其妙的前往稻妻了,在雷暴肆虐的世界里颠簸,在锁国的国度里小心翼翼地躲藏,在鸣神大社的樱花树下,在踏鞴砂的废墟里,只为守住那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。
后来,为了保护卡利普索,为了不让这个和自己一样,渴望安稳的少年受到伤害,他和卡利普索一起,拼尽全力对抗休尔特瓦。那一场战斗,他流了太多的血,受了太重的伤,刀刃划过皮肉的疼,能量冲击骨骼的痛,至今还刻在骨髓里,可只要看到卡利普索平安无事,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。
再后来,为了保护自己,为了守护整个提瓦特大陆,不让这片土地被黑暗吞噬,他又来到了须弥,跨越无尽的沙漠,脚下是滚烫的黄沙,头顶是灼热的烈日;穿过茂密的雨林,身边是缠绕的藤蔓,耳畔是未知的声响,只为找到草龙王,寻求一丝转机。
他一路走来,步步荆棘,步步血泪。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,他只想守着自己在意的人,守着这片他热爱的土地,安稳地活下去。
可为什么?
为什么总有人要揪着他不放?为什么总有人要伤害巴巴托斯大人,伤害卡利斯塔,伤害现在的卡利普索?
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。
一股极致的愤怒与委屈,如同沉睡的火山,在迪特里希的胸腔里轰然爆发。
滚烫的情绪席卷了四肢百骸,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,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吸气,都带着滚烫的气息,灼烧着他的喉咙,让他忍不住发出压抑的闷哼。
体内的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,像是奔腾的岩浆,在经脉里横冲直撞,带来撕裂般的疼痛,每一寸经脉都像是在被烈火焚烧,可那极致的疼痛,却让他的意识在极致的愤怒中,变得愈发清醒,也愈发疯狂。
而另一边,卡利普索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,身体软得像一滩泥。
他的后背抵着粗糙的合金墙面,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来,与身上伤口的灼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两种极致的触感交织在一起,让他浑身都在发颤。
他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,原本鲜红的血液,因为流失过多,已经渐渐变得暗红,黏腻地贴在他的衣衫上,将布料染成了深褐色,与冰冷的空气接触,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,顺着伤口钻进骨头缝里。
可他现在,已经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了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迪特里希的身上,心脏狂跳不止,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冲破肋骨的束缚,跳出来一般,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,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,从头顶到脚尖,都被这股冰冷的恐慌包裹。
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,迪特里希身上的气息,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紊乱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、痛苦、绝望与暴戾的气息,如同风暴般在实验室里肆虐,无形的气浪以迪特里希为中心向外扩散,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、震颤,连带着那些精密的实验仪器,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金属支架发出细微的弯曲声,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裂。
卡利普索的瞳孔骤然收缩,眼底写满了惊惧。
他猛地想起了卡利斯塔曾经对他说过的话。
那是在一个安静的夜晚,卡利斯塔神色凝重地叮嘱他,迪特里希的体内,有着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,那股力量一旦被极致的愤怒触发,就会彻底失控。而一旦失控,后果不堪设想。
唯一的办法,就是由卡利斯塔或者他,去争抢迪特里希身体的控制权,将那股失控的力量强行压制下去,这是阻止毁灭的唯一途径。
可现在,卡利斯塔不在。
而他自己,被博士困在这里,浑身是伤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,双腿发软,手臂连抬起的动作都做不到,更别说去靠近迪特里希,去争抢控制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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