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陈述（2/2）
他不敢相信。
也不愿意相信。
那么好的一个少年，那么温柔的一个人，怎么就这么没了。
为了迪特里希，连自己的性命，连自己的灵魂，都毫不犹豫地交了出去。
悲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淹没了他所有的情绪。
他和西维尔不算亲近，可他知道，西维尔对迪特里希有多重要。
他更知道，迪特里希此刻心里，有多痛。
迪特里希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海面。
眼底一片沉寂，没有眼泪，没有崩溃，只有一种深到极致的麻木与空洞。
有些痛，是哭不出来的。
有些遗憾，是永远都无法弥补的。
西维尔的死，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针，狠狠扎在他的灵魂最深处。
拔不掉，也忘不掉。
卡利普索站在一旁，始终沉默。
他垂在身侧的双手，紧紧握成了拳。
指节泛白，青筋隐隐凸起。
他的心底，翻涌着比愤怒更可怕的情绪——自责。
铺天盖地的自责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。
是他没有保护好迪特里希。
是他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。
如果当初，在博士出手的那一刻，他就能不顾一切地冲出去。
如果当初，他能拼尽全部力量，直接杀死博士，斩断这一切悲剧的源头。
如果当初，他能更强一点，能更快一点，能更果断一点。
那迪特里希就不会被逼到意识崩溃的边缘。
西维尔也就不会消散。
一切的一切，都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都是因为他。
都是他的错。
卡利普索微微低下头，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可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愧疚，却像黑海的海水一样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卡利斯塔察觉到了身边卡利普索的变化。
他侧过头，冷冷地瞥了卡利普索一眼。
眼神里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与生气。
从博士事件发生之后，卡利斯塔就一直生卡利普索的气。
气他不够果断。
气他不够强大。
气他没能在最关键的时候，护住迪特里希。
这份气，直到现在，都没有消。
可他也知道。
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。
现在不是沉浸在悲伤与自责里的时候。
卡利斯塔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眼底的湿意与心头的怒火，将注意力拉回到最关键的问题上。
“不过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，却异常坚定。
“现在最主要的，是把你愤怒的意识，彻底压回这片黑海里。”
只有这样。
迪特里希的灵魂才能真正稳定。
只有这样。
他的身体才不会再次失控。
只有这样。
西维尔的牺牲，才不算白费。
一直沉默的卡利普索，也在这时，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声音很低，很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没错。”
“那股愤怒还没有完全消散，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。”
“如果不彻底将它压回黑海，它迟早会再次爆发。”
“下一次，可能就再也拉不回来了。”
这不是危言耸听。
这是事实。
迪特里希身上的愤怒，不是普通的情绪。
那是来自血脉的怨恨，来自深渊的引诱，来自数百年痛苦的累积。
一旦彻底挣脱束缚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迪特里希看着眼前两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年。
一个情绪外露，担忧写满脸庞。
一个沉默内敛，自责藏在心底。
都是为了他。
都是在为他着想。
迪特里希轻轻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早就明白这一点。
他坐在这片黑海之上，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那股狂暴的愤怒，依旧在灵魂深处蛰伏着。
像一头沉睡的凶兽。
随时可能睁开眼，撕碎一切。
“那开始吧。”
迪特里希轻声说。
没有犹豫。
没有退缩。
卡利斯塔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所有的悲伤与不安，用力点头。
“好。”
卡利普索也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，眼底的自责被一层坚定覆盖。
这一次。
他绝不会再失手。
他一定会护住迪特里希。
一定。
三人同时站起身。
安静的黑海海面，因为他们的动作，终于泛起了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。
涟漪轻轻扩散，又迅速消失。
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卡利普索和卡利斯塔并肩后退一步。
他们的目光，同时落在了前方那片漂浮着的白色光晕之上。
那不是普通的光。
那是意识深海的另一层空间。
是专门用来封印、压制迪特里希灵魂里负面情绪的地方。
也是这片黑海最核心、最稳固的区域。
所有不被允许出现的痛苦、愤怒、绝望、阴暗，都会被封印在这里。
永远沉眠，永不苏醒。
此刻，那团白色光晕安静地漂浮在半空，柔和却强大，散发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那是属于他们三个人共同的力量。
是同源灵魂凝结而成的屏障。
也是迪特里希最后的安全线。
卡利斯塔抬头看了一眼迪特里希，眼神坚定。
“迪特里希，我们会陪着你。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，我们都在。”
卡利普索没有说话，只是用眼神告诉迪特里希。
他会拼上一切。
迪特里希看着眼前熟悉的白色光晕，感受着身边两人坚定的气息，心底最后一丝不安，也彻底消失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站在了光晕之前，与卡利普索、卡利斯塔并肩而立。
三个人的身影，在蓝灰交织的天空下，在死寂无声的黑海之上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一模一样的容貌，一模一样的身形，只有发色，将他们三个人轻轻区分。
他们是三个独立的灵魂。
却又共享着同一份根源，同一份血脉，同一份命运。
迪特里希缓缓抬起右手。
指尖，泛起一丝极淡的微光。
那是他灵魂的力量。
是意识深海的主人的力量。
卡利普索和卡利斯塔对视一眼。
下一秒。
他们同时伸出手。
一左一右，紧紧握住了迪特里希伸出的手。
三只手紧紧相握。
掌心相贴。
力量相通。
灵魂相连。
白色的光晕，在这一刻，骤然变得明亮起来。
柔和的光芒笼罩住三人，将他们的身影包裹在一片温暖之中。
黑海的海面，开始轻轻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