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隧道涂鸦(一)(2/2)
他转身就跑。
隧道变得无限长,两端的出口都消失在黑暗中。他拼命奔跑,脚步声在隧道里回荡,还混杂着另一个声音,就像那东西跟在后面,不紧不慢,但永远保持固定的距离。
“救命!”他喊出声。
然后又惊醒了。
又是凌晨,三点零一分。
林霄浑身冒冷汗。他打开灯的时候,手还在发抖。
卧室里一切正常。
但他闻到一股味道。
很像隧道里的气味。
他检查了房间,找不到气味的来源。开窗通风后,味道渐渐散了。
林霄再也睡不着,坐在客厅沙发上直到天亮。
“你这状态不行啊。”剪辑师小王说。他是林霄团队里唯一的员工,负责后期制作。
“没事,就是没睡好。”林霄揉着太阳穴。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六小时,在准备下一期打假视频。
“因为隧道那事?”小王压低声音,“说真的,霄哥,那地方邪门。我有个朋友的朋友去过,之后倒霉了好一阵子。”
“你也信这个?”林霄瞪他。
“不是信不信的问题……”小王犹豫了一下,“你知道吗,我查了查那个隧道的历史。不只一个人在那附近出事。”
林霄放下手里的资料:“说具体点。”
“三年前有个流浪汉死在里面,死因不明。五年前,就是涂鸦出现前后,附近有个居民失踪了,一直没找到。”小王滑动手机屏幕,“还有更早的,二十年前,那里还没废弃时,出过事故,一个铁路工人被卷进车底,当场死亡。”
“巧合而已。”林霄说,但心里有些动摇。
“可能吧。”小王顿了顿,“对了,我找到最早发涂鸦照片的那个博主了。账号已经注销,但还能看到一些存档。他最后一条动态说‘我不该看的,它跟着我回来了’。之后就再没更新过。”
林霄沉默了一会。
“把资料发我。”
小王发来一个文件夹。林霄打开,里面是截图和链接。他一条条看过去。
最早的帖子来自一个叫“城市探险者”的博客,五年前。照片拍的是刚完成的涂鸦,比现在鲜艳清晰。博主详细描述了发现过程,语气兴奋。
三个月后,同个账号发了新帖:“最近总做噩梦,梦到那幅画里的人。是我多想了吗?”
又过一个月:“它在墙上动。我录像了,但回放时一切正常。是我的眼睛有问题吗?”
最后一条,四年前:“我不该看的,它跟着我回来了。它在房间里,在角落里。我睡不着,一闭眼就能看到它。我要想办法毁掉那幅画。”
然后账号就停更了。
林霄关掉文件夹,点了支烟。他很少抽烟,但现在需要镇定。
“霄哥,要不咱们找个人看看?”小王试探着问,“我认识一个……”
“不。”林霄打断他,“我是打假主播,不能搞封建迷信。”
“可是你这状态……”
“我会处理。”林霄掐灭烟,“继续工作。”
但那天晚上,噩梦又来了。
这次不同。林霄没梦见隧道,而是梦见自己在家里。他坐在电脑前剪辑视频,忽然听到厨房有声音。
他走过去,看到水槽里涌出暗红色的液体,像血,又像涂鸦的颜料。
液体流到地上,聚集成一个人形。
不是涂鸦里的那个,而是另一个更熟悉的轮廓。
一个男人,身材瘦小,穿着脏兮兮的围裙。
林霄想不起是谁,但心脏狂跳。
那男人转过身开口了,声音在这愤怒和不甘:“你毁了我。”
林霄再一次惊醒了。
这次醒来已经是下午,他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。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,一切正常。
但他记得那个梦的每个细节。
还有那句“你毁了我”。
林霄开始搜索记忆。他打假三年,揭露过无数骗局,也毁了不少人的生意。有些人恨他入骨,在网上骂他,发威胁私信,甚至有人找到他住处闹事。
但那个穿围裙的瘦小男人,他想不起来。
直到三天后的晚上,他翻看旧视频时,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两年前,他做过一期关于“养生豆腐”的视频。一个卖豆腐的小摊贩,声称自己的豆腐用古法制作,能延年益寿,治疗高血压糖尿病。价格是普通豆腐的十倍。
林霄去暗访,发现所谓“古法”就是普通制作过程,摊贩在原料里加了点廉价中药材粉末。他拍了视频,曝光了骗局。
视频火了,摊贩被市场监督部门查处,罚款,没收违法所得。评论里一片叫好。
林霄记得摊贩的样子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瘦小,总是穿着沾满豆渣的围裙。在镜头前跪下来求他不要发视频,说这是他们家唯一的收入来源,儿子有病需要钱治。
林霄当时没有手软。他说:“骗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?”
视频发出后一个月,他听说那个摊贩自杀了。喝了农药,死在租的房子里。儿子被亲戚接走,下落不明。
新闻很小,只在本地报纸角落有几行字。
林霄当时有点不舒服,但很快说服自己:他揭露的是骗局,摊贩的死是自作自受。如果他没骗人,就不会有这些事。
之后他再没想起过这个人。
直到现在。
梦里的男人,就是那个摊贩。
林霄感到一阵寒意。他关掉电脑,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所以噩梦不是涂鸦引起的?是摊贩的鬼魂在报复他?
这个想法让他想笑,但又笑不出来。
因为他忽然意识到,涂鸦底部的字——“封印”。
如果涂鸦真的是封印,封印的是什么?如果噩梦不是涂鸦引起的,而是别的什么东西……
林霄不敢再想下去。
连续一周的噩梦让林霄濒临崩溃。他试过所有方法:吃安眠药,熬夜,甚至去朋友家借宿。但噩梦如影随形。
在朋友家那晚,他梦见涂鸦从隧道墙壁上“走”下来,穿过城市街道,停在朋友家门外。他透过猫眼看到它站在走廊里,那张不断变化的脸正贴在门上。
朋友被他的尖叫惊醒,问他怎么了。
林霄说不出口。
他终于明白了,他逃不掉了。
他甚至想毁掉那个涂鸦,他顾不上什么封印,一切的源头就是那副涂鸦。
也许摊贩的鬼魂就附在涂鸦上。毁掉涂鸦,他就能解脱了。
他知道这想法很荒谬,但绝望的人会抓住任何救命稻草。
“你要去毁掉那幅画?”小王听到他的计划时,眼睛瞪得老大,“霄哥,你冷静点。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林霄打断他,“万一涂鸦真的是封印?那正好,我把封印毁了,里面的东西出来,跟摊贩的鬼魂打一架,我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他试图用玩笑语气安慰自己。
小王沉默了一会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用。这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“两个人有个照应。”小王坚持,“而且我可以录像,如果真的发生什么……至少有个证据。”
林霄想了想,最后还是同意了。
林霄买了喷漆、铲子、还有盐酸,网上说这个能彻底清除涂鸦的东西。
出发前,林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黑眼圈深陷,脸色苍白,像个病人。
“今天之后,一切都会结束。”他对镜子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