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缝眼女(一)(2/2)
“埋了。”老李头说,“婆家嫌晦气,不给进祖坟,裹张席子,埋在祠堂后头。”
老周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根针呢?”
“没见人提过针。”老李头说,“传下来的说法,席子裹着人,针还插在眼皮上。”
老周想起编织袋里那根锈弯的针。
他站起来时,腿软了一下,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。
“小周啊,”老李头突然说,“那地方挖出来的那堆土呢?”
“昨天傍晚,镇上园林公司来车,把那片土拉走了。”老周说,“开发商说祠堂旧址那块地平了要种景观树,土质不好,从别处运了熟土来换。挖出来的老土园林公司收,说是有机质含量高,卖去城里做花肥。”
老李头问:“拉了多少?”
“一卡车。”老周说,“大概二十多吨。”
......
王建国的花圃在城东,三亩多地,种茶花和月季,客户都是住高档小区。
一星期前他从一个拆迁工地拉了一车老土。卖土的人说是祠堂旧址的熟土,肥力足,种花长得好。王建国捧起来看了好久,土是黑褐色,有一股陈年的灰味,不臭,倒是踏实。他付了钱,让工人把土卸在苗圃西边,和进口泥炭掺着用。
第一天,工人们搬土栽苗,没出什么事。
第二天,工人老吴没来上工。王建国打电话,是老吴老婆接的,说他去医院了。
王建国问是什么病。
老吴老婆说他眼睛,眼皮粘住了,怎么也扒不开。
王建国说是不是眼屎糊住了,用热水敷敷。
老吴老婆没回话。电话那头传来老吴的呻吟声。
“医生说要切开。”老吴老婆说,“切开以后眼珠子还在转,闭不上,光剌剌地疼。”
王建国挂了电话。
第三天,另一个工人大刘也去了医院。同样症状,右眼皮缝合状粘连,针脚七道。
王建国站在苗圃中间,看西边那堆还剩大半的黑土。
他掏出手机打给卖土的老周。
“你那土是从哪儿挖的?”
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说:“王老板,土有什么问题?”
“我工人病了。”王建国说,“眼皮子缝上了。是不是你那土不干净?”
电话那头老周呼吸声突然变重。
“几个人了?”
“两个。”王建国说,“怎么,你那也有人这样?”
老周没回答。
“你最好把那堆土封起来。”老周说,“先别碰,别让人靠近。”
王建国没说话。他看见大刘的工位空着,锄头扔在地上,柄上还沾着黑泥。
“晚了。”他说。
......
第三个病人来眼科门诊的时候,孙敏觉得不对劲了。
她是县医院的主治医师,四天前接诊过小陈,昨天接诊过老方,今天上午又来了一个叫吴有根的,说是花圃工人。症状完全一致:单侧眼睑整齐闭合,闭合线呈锯齿状,每隔一毫米一个凹陷,共七处。
孙敏把三个人的病历调出来放在一块儿看。
职业:拆迁工、建筑工、花圃工。
年龄:23、51、47。
发病时间:三天内先后发作。
她打电话给疾控中心。
疾控来人的时候,孙敏正在裂隙灯下看吴有根的左眼。吴有根的右眼是好的,睁得很大,眼白上全是血丝。他三天没睡,不敢闭眼,怕闭了也长上。
“医生,”吴有根说,“你跟我说实话,这到底是什么病?”
孙敏没回答。她从目镜后抬起头,看见疾控的小许站在门口,面色不太好看。
小许把她叫到走廊。
“那几个人是不是都接触过一批泥土?”
孙敏怔了一下。
“拆迁工地的。”小许说,“还有那个花圃。两边的土来源是一个地方。我们查了,那片地挖出过尸骨。”
孙敏没说话。
小许压低声音:“尸骨旁边有根针。针上的锈蚀物和泥土样本一块儿送检了。成分没什么特别,但土里有破伤风梭菌,存活时间超过一百年。这种菌在缺氧环境下可以休眠很久。”
“所以他们感染了破伤风?”
“不是。”小许说,“破伤风的症状是肌肉痉挛,不是眼皮缝合。那几个病人的眼皮组织切片我看过了,不是感染,不是外伤,也没有任何病理学解释。上皮细胞自己长到了一起,像有人用显微镜下的针线把它们缝过一遍。”
孙敏看着他。
“法医怎么说?”她问。
小许没回答。
“那个尸骨呢?”孙敏又问。
“埋回去了。”小许说,“开发商连夜派人埋的。但土已经被拉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