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缝眼女(完)(2/2)
“秦老板疯了。”孙敏说,“在病房里喊,说针还在缝,一针一针缝,从左眼缝到右眼。”
小许没说话。
“那根针呢?”
“被公安取走了。”小许说。
孙敏看着他。
“你也碰过那堆土是不是?”她问。
小许沉默地低下了头。
孙敏走过去,拨开他左眼皮。
左眼眼睑边缘有一道细线,极浅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从内眼角到外眼角,均匀的七个凹陷。
“多久了?”她问。
“前天早上。”小许说,“睁开眼就看见了。”
孙敏把手放下来。
“你怎么不去医院?”
“去了。”小许说,“医生说没办法。没长死,但它在长。每天闭合几微米,慢慢往里缩。等到第七针合拢,这只眼睛就彻底睁不开了。”
孙敏也沉默了。
“右眼呢?”她问。
小许没再回答。
他转身快步走出了门。
......
园林公司那批土已经卖出去了。
王建国的花圃用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转卖给了一个园艺批发商。批发商又分销给全市十三家花店,花店卖给散客。买土的人种多肉、种绿萝、种月季,把黑褐色的营养土填进陶盆和塑料盆,摆在阳台、飘窗、办公室隔间。
小许坐在车里,看那份分销清单。
清单最后一页写着:土样已寄往上海、广州、成都、沈阳、乌鲁木齐。共五份,每份样本20公斤。
说是科研机构要的。
他们听说这批土有机质含量极高,含有罕见的菌群谱系,要做土壤微生物多样性分析。
小许默默地合上了清单。
突然,他的手机响了。是孙敏打来的。
“秦老板那只右眼也缝上了。”孙敏说,“昨晚的事。他一直在喊,喊那根针。可针还在证物室锁着,没人动过。”
小许没有说话。
“喂?”孙敏说,“你在听吗?”
“在。”小许说。
“你那左眼怎么样?”
小许抬起手,指尖触到左眼睑边缘。那道细线比昨天又往中心挪了一毫米。
“还在长。”他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小许,”孙敏说,“有件事我想问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根针上的锈,成分报告里写的是铁氧化物,还有少量钙、磷、氯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钙磷比接近人骨。”
“它是扎在死人眼皮上埋了一百年的针。”孙敏说,“碰过它周围土壤的人,眼睛都被缝了。可是那个死人呢?她缝别人眼睛干什么?”
小许握着电话,没挂断。
“是她的怨气不散。碰过裹尸席,或者周围土壤可能就被缠上了。而那枚针了就严重多了。”他很久才开口说。
......
老周那天夜里做了个梦。
梦里他站在祠堂旧址,地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张卷起来的烂席子。
席子动了一下。
他想跑,腿却迈不动。
席子慢慢展开,从里头伸出一只手。
那只手在地上摸索,摸到一根针。
针是新的,没锈。
那只手把针举起来,对着天空,像穿线一样,对着月亮穿了一下。
然后那手伸向他的脸。
老周猛地醒了。
他躺在床上,大口喘气。窗外天还没亮。
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右眼皮闭着,左眼睁着。
他没敢再碰了。
县城那头,小陈站在出租屋洗手台前,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左眼。
纱布揭掉了。眼皮依然搭拉着,合不拢,闭不上。
他拿起修眉用的镊子,夹住左眼睫毛,往外扯了一下。
眼皮没动。眼珠子在眶里转过来,隔着垂死的皮肤,和他对视。
他放下镊子,慢慢蹲下去,把脸埋进掌心。
花圃那头,王建国把西边那堆剩土全装进编织袋,开车拉到城外废弃砖窑,一袋一袋卸下来。
他没用铲子,戴了三层橡胶手套。
倒完最后一袋,他把手套也脱下来,扔进土堆。
他从车里拿出打火机,点着那堆橡胶。
火苗窜起来,黑烟卷向天空。
土在火里烧得噼啪响。
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。
火灭了以后,他才开车走了。
而他右眼已经蒙了三天。
......
一个月后,第一批异地的病例出现在上海。
患者是农科院的研究生,参与一项土壤微生物课题。她在实验室拆开一个快递纸箱,纸箱里是五份标注“采样地:华东某市”的土样。
她戴手套取的土,操作完全符合规范。
三周后,她在宿舍醒来,左眼睁不开。
然后是广州。然后是成都。然后是沈阳。
乌鲁木齐那批土在运输途中丢失了快递单号,没有人知道它最终去了哪里。
也许是某户人家的阳台。
也许是某个小区的花坛。
也许是风吹过这座城市的上空,把几粒百年前的尘埃带进另一个人的呼吸。
(故事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