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阴阳眼(完)(1/2)
第二天,他妈去问了村里的老人。
老人说,那水塘几十年前淹死过人,而且不止一个。六几年的时候,有个女的带着孩子跳进去,母子俩都没了。八几年的时候,有个男人喝醉了掉进去,捞上来脸都泡烂了。
老人说,你家孩子,可能是开了天眼。
他妈问怎么办。
老人说,要么请人做场法事,要么干脆搬家,搬远一点。
他家没钱请人做法事,也搬不了家。他妈只能去镇上请了个道士,给了五十块钱,让道士来看了看。
道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在井边站了很久。走的时候跟他妈说,这孩子命硬,死不了,但以后得多看着点。
道士走后,他妈问他,你还看见什么没有。
他说没有。
其实有,只是他没说。
那个道士站井边的时候,井盖上坐满了东西,都仰着头看他。道士走的时候,那些东西也跟着走,跟在他后面,排成了一排。
走到院门口时,那些东西停下来,回头看徐书荣。
然后全都咧开嘴笑了。
......
徐书荣后来慢慢学会了分辨。
不是靠看,是靠感觉。
那些东西不会动影子。
太阳底下,人有影子,他们没有。
一开始他靠这个分辨。
但他发现,阴天的时候,人也没影子。晚上也是。所以这个办法不牢靠。
后来他学会看脚。
人走路,脚跟先着地,或者脚掌先着地,反正有声音。那些东西走路,脚不沾地,或者沾地没声。
他学会听声音,看脚。
但有时候忘了看,有时候没注意听,还是会认错。
比如那个卖豆腐的。
每天早上骑三轮车来村里,喊“豆腐——豆腐——”徐书荣买过好几次,跟他说过话,给过他钱。后来有一天,卖豆腐的没来。
直到三天后来了一个卖豆腐的,长得一模一样,穿的也一样,喊的也一样。
徐书荣去买豆腐,递钱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脚。
脚悬在三轮车踏板上面一寸,没挨着。
徐书荣把钱收了回去了。
卖豆腐的低头看他,笑了一下,“不要了?”
徐书荣轻轻地摇了摇头往后退。
卖豆腐的骑着三轮车走了,喊“豆腐——豆腐——”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后来他听说,那个真的卖豆腐的,三天前心梗死在了家里。
......
徐书荣长到十三岁,学会了两件事:一是少说话,二是尽量绕着人走。
看见有人迎面过来,他先低头看脚。看不见脚的,他直接往路边躲。
村里人说他怪,他也不在乎。
他爸妈后来也习惯了,不问他看见什么,就当没这回事。
但那些东西可没放过他。
隔三差五的,就会出现在他屋里。窗户边,床底下,门后面,房梁上。有时候就站在那儿看他,有时候动两下,有时候喊他名字。
他不理,权当没看见。
后来它们学精了,不在夜里来,改白天。
白天他分不清。
有一次他在村口等车,旁边站着个女的,穿红裙子,低着头。他以为是等车的,没在意。
突然,女的抬头,冲他直笑。
徐书荣看见她的脸,半边是烂的,都露出了骨头。
他扭头就跑,跑了一里地才停下来。
回头一看,那个女的就站在不远处,冲他挥手。
......
后来他长大了,去了县城念书,然后去市里打工。
那些东西还跟着他。
不管他搬到哪儿,它们总能找到他。
有时候多,有时候少,但总有那么几个,在他附近晃悠。
他渐渐习惯了。
习惯到他已经不太害怕了。
就是有点麻烦。
你走在路上,突然有个东西拦在你面前,你得绕开。你排队买东西,前面站着个没影子的,你得换个队。你租房子,得先看看屋里有没有蹲着坐着的,有就不能租。
他练出一双眼睛,扫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人,哪些不是。
那些东西的眼神很不一样。
它们看他,眼神里有一种东西,像饿,又像馋。
......
时间回到三十一岁那年,徐书荣在城中村租了个单间。
隔壁住着一对夫妻,男的叫阿强,女的叫阿珍,都是外地来打工的。人挺和气,见了他就打招呼。
他点点头,“强哥,珍姐。”
阿珍笑着说,“小徐啊,晚上来吃饭,我炖了排骨。”
徐书荣说好。晚上他如约去了。
阿强正在喝酒,阿珍给他盛饭,桌上还有两个小孩,一男一女,大的七八岁,小的四五岁的样子。
他开始吃饭。吃着吃着,他发现不对劲。
那两个小孩一直盯着他看,眼珠子一动不动。
徐书荣低头吃着饭,假装没看见。
吃完饭,他帮着收碗。阿珍说,“小徐,你一个人住,平时都吃什么?”
“随便吃点。”
“以后来我们这儿吃,添双筷子的事。”
徐书荣说好,谢谢珍姐。
他走的时候,那两个小孩站在门口,还是盯着他看。
他冲他们笑了一下,快步回了自己的房子。
......
第二天晚上,他又被喊去吃饭。
这回阿强不在,就阿珍和两个孩子。
阿珍给他盛汤,问他老家哪里的,干什么工作,一个月挣多少。他都老实答了。
吃着吃着,那个小女孩开口了。
“叔叔。”
徐书荣抬头,“嗯?”
小女孩看着他,“你能看见我们吗?”
徐书荣愣住了。
阿珍正在厨房洗碗,水声哗啦啦的响。
小女孩盯着他,眼睛黑漆漆的,没有神采。
徐书荣手心冒汗,“你说什么?”
小女孩笑了。
她一笑,嘴咧到了耳朵根。
徐书荣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了。
小男孩也跟着笑了。
阿珍从厨房出来,“怎么了?”
徐书荣看着她,又看两个孩子。
两个孩子嘴合上了,规规矩矩坐着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阿珍说,“小徐,你脸色不好,是不是不舒服?”
徐书荣站了起来,“没事,珍姐,我先回去了。”
他往门口走,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
两个孩子还坐在那儿,冲他笑。
......
那晚他睡不着了。
隔壁很安静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他贴在墙上听。
那边应该有四个人,阿强阿珍两个孩子,吃饭说话看电视,总得有声音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他躺回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个影子。
那个影子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,从这头爬到那头,又爬回来。
徐书荣干脆闭上了眼。
闭眼后,只有耳朵里听见声音。
“叔叔。”
是那个小女孩的声音,很近,感觉就在耳边。
“你能看见我们吗?”
徐书荣猛地睁开眼。
床边站着两个人。
小女孩和小男孩,并排站着,低头看他。
“我们知道你能看见。”
两张嘴同时咧开,整张脸裂成两半。
徐书荣没敢动。
他看了他们一眼,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们。
“装睡。”
“装睡也没用。”
“我们知道你醒着。”
徐书荣坚决不说话。
那两只东西在床边站了很久,后来走了。
他感觉床边空了下来,才慢慢转回身。
窗户正开着一条缝。
可他睡前明明已经拉上了。
......
第二天他去找房东,说要退租。
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叼着烟,“刚租一个月就退?押金不退啊。”
“不退就不退。”
房东看了他一眼,“怎么了?住得不舒服?”
徐书荣想了想,问,“阿姨,隔壁那家人,住了多久了?”
房东抽烟的手顿了一下,“哪家?”
“阿强和阿珍,两口子,带俩孩子。”
房东把烟掐了,看着他,“你说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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