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骨女(完)(2/2)
张晨辉心里一动:“你认识她?”
老头说:“认识。那姑娘姓林,叫什么忘了,长得好看。跟周宇生谈对象,谈了有一年。后来周宇生不跟她谈了,她天天哭,在屋里哭。有一天晚上她出门,再也没回来。后来周宇生说她走了,回老家了。我记得那天晚上她出门的时候穿着白裙子,就跟刚才我看见的一样。”
老头顿了顿:“她不是回老家了吧?”
张晨辉和李泽言都没说话。
老头说:“我今年七十三了,记性不好,好多事记不清。但她的脸我记得,好看,特别好看。刚才我看见她,还是那个样子,一点没变。”
他看着他们:“她是不是已经死了?”
张晨辉没回答。
老头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答案,慢慢转身走了。
他走路的姿势很慢,一步一步,最后消失在黑暗里。
李泽言抬头看了看那段黑的路。路灯照不到的地方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她应该还在。
三天后王敏来上学了。她瘦了一圈,脸色发白,不怎么说话。
课间的时候张晨辉问她:“你还好吗?”
王敏点点头。
张晨辉说:“还能看见她吗?”
王敏摇头。
张晨辉说:“那能睡着了吗?”
王敏说:“能睡着,但做梦。梦见她站在那看着我,脸没裂开,就站着看。”
张晨辉没说话。
王敏说:“她也不干嘛,就站着。但每次醒来我都想哭。”
张晨辉说:“为啥想哭?”
王敏说:“不知道。就觉得她可怜。”
一周后事情慢慢淡了。
周老师的后事办完了,新老师正常上课。那条小路还是那条小路,路灯还是坏了那盏。
张晨辉后来走过几次那条路。白天走的,没在晚上去过。
有一次他走到那个路灯底下,站了一会儿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。
一个月后的一天,晚自习结束,张晨辉收拾书包往外走。
李泽言叫住他:“走,一起。”
两个人出了校门,走到岔路口。
李泽言说:“往后门走?”
张晨辉说:“干嘛?”
李泽言说:“我还想去看看。”
张晨辉说:“还看啥?”
李泽言说:“不知道,就是想看看。”
张晨辉没说话,跟着他拐进了那条小路。
天很黑,路灯亮着。那段黑的路还是黑的。
他们走到那段路,路灯底下站着一个女人。
两个人停住了脚步。
那个女人慢慢转过头来。
脸还是那张脸,特别好看。
这次她的脸没有裂开。
她就站在那,看着他们。
李泽言先开了口:“周宇生死了。”
那个女人这才将目光移向他。
李泽言说:“他死了二十多天了。死在医院里。听说死的时候脸都变形了。”
那个女人还是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她才开口: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:“我看着他死的。”
张晨辉心里一动。
她说:“那天晚上我在医院外面站着。我看着他的灯亮着,后来灯灭了。第二天有人出来说他死了。”
她顿了顿:“我等了二十三年。”
李泽言说:“那你现在怎么办?”
她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张晨辉说:“你还要留在这吗?”
她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那段黑的路。
她说:“我在这条路上走了二十三年。每天晚上走。从这头走到那头,再走回来。有时候有人看见我,有时候没有。看见我的人有的害怕,有的想靠近。害怕的就跑,想靠近的我就让他们看看我真正的样子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他们:“你们不跑吗?”
张晨辉没回答。
她看了他一会儿,说:“你跟他长得不像。你不是他。”
张晨辉知道她说的是周宇生。
她说:“他早就忘了我。我死了那年他调到这个学校,第二年结了婚,生了孩子。他过得很好。”
李泽言说:“那你干嘛还找他?”
她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说:“我死的时候想的是他。我埋在这条路还是他。我不知道除了找他还能干嘛。”
两人都沉默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们:“你们走吧。”
张晨辉说:“你呢?”
她说:“我再站一会儿。”
张晨辉和李泽言站在原地没动。
她看着他们,笑了一下。
笑的时候脸没裂开,就是普通的那种笑。
张晨辉转身往外走。李泽言紧跟着。
走了几步张晨辉回头看了一眼。
路灯底下空了。
张晨辉站在路口,看着那段黑的路。
李泽言说:“她走了?”
张晨辉说:“应该是。”
李泽言说:“她会去哪了?”
张晨辉说:“不知道。”
两个人站在那,站了很久。
第二天张晨辉去上学,路过那条小路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。
白天,路上有很多人。有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走过那段路。有个小孩骑着自行车过去。有个男的站在路灯底下抽烟。
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。
有一次李泽言问他:“你说她还在不在?”
张晨辉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李泽言说:“想再去看看吗?”
张晨辉说:“不去。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李泽言说:“哎,就是觉得她怪可怜的,忍不住想多看她一眼。只要她别再把脸裂开。”
......
后来他们毕业了,离开那个学校,离开了那条路。
很多年后张晨辉有一次路过那里,那条小路还在。
路灯修好了,那段路已经不黑了。
他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。
有个年轻姑娘从小路里走出来,穿着白裙子,一头黑长头发,长得挺好看。
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。
那姑娘被他看得不自在,加快脚步走了。
张晨辉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。
梦见自己站在那条小路上,路灯底下站着一个女人。
她转过头来,脸特别好看。
她冲他笑了笑,还挥了挥手,像是在告别。
然后她转身往小路深处走。
走着走着,她的身影慢慢变淡,慢慢消失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。
醒来之后他躺了很久。
窗外的天慢慢亮了。
(故事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