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诡楼（三）（2/2）
老太太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很奇怪。不是害怕，也不是警惕。是一种很空的眼神，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。
“你看见了？”她问。
陈锦荣没回答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老太太低下头，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不想害人的。”她说。
陈锦荣愣了一下：“谁？”
老太太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那个穿红裙子的。”
陈锦荣坐直了身体。
老太太继续说：“她是我儿子的女朋友。我儿子死了以后，她就住在这里，不肯走。后来她疯了，总说有人要杀她。再后来，她也跳下去了。”
陈锦荣想起王雪梅的资料。
“她叫王雪梅？”
老太太点点头。
“她和我儿子处对象，处了两年。我儿子死了，她受不了。天天在这楼里转，说要找他。后来就疯了。”
陈锦荣听着，没说话。
老太太看着他。
“你没见过她吧？她长得挺好看的，就是瘦。”
陈锦荣说：“我见过。”
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在哪儿？”
“在这栋楼里。”
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你见过她几次？”
“两次。”
老太太低下头，不说话了。
陈锦荣等了一会儿，问：“她为什么还在这儿？”
老太太没回答。
陈锦荣又问：“她为什么害人？”
老太太抬起头。
“她没想害人。”她说，“她只是不想走。”
“那这些人是怎么死的？”
老太太看着他，眼神很空。
“他们自己死的。”
陈锦荣皱了一下眉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老太太没回答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窗户边上，往外看。
陈锦荣也跟着站起来，走了过去。
老太太指着
陈锦荣往下看了一眼。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老太太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你见过她两次，还没死，说明她不想害你。你走吧，别再来了。”
陈锦荣没动。
“那那些人是怎么死的？我是警察，我有理由知道事情的真相。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老太太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这栋楼，有时候会变。”
陈锦荣等着她说下去。
“你走着走着，会发现自己在同一个地方转圈。你往上走，结果走到了楼下。你往下走，结果走到了楼顶。你看窗户外面，看见的是自己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她就在那些地方等着。她不是想害人，她只是想让人陪她。但那些人看见她就跑，跑着跑着，就掉下去了。”
陈锦荣想起那个从楼顶跳下来的女人。落在他面前三米的地方。
“掉下去之后呢？”
老太太看着他。
“掉下去之后，又会回到楼里。”
陈锦荣的手攥紧了。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你掉下去的时候，你以为自己死了。但你没有。你只是掉进了另一个地方。那个地方和这栋楼一样，但又有点不一样。你在那儿能看见自己，也能看见别人。你永远出不去。”
陈锦荣站在窗户边上，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，有点冷。
他看着老太太的脸。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。
“您是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老太太没回答。
陈锦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。
“您也见过她？”
老太太低下了头。
“见过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窗外。
“我儿子刚死那会儿，我天天在楼里转。我想找她，想问问她我儿子是怎么死的。后来我找到她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她穿着红裙子，站在走廊尽头，看着我。我走过去，她就没了。我再往前走，又看见她了，还是在走廊尽头。我走了一夜，一直走不出去。”
陈锦荣问：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天亮了，我发现我站在楼顶上。再差一步，就掉下去了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陈锦荣。
“她没想害我。她只是想让我知道，我儿子是怎么死的。”
陈锦荣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这栋楼到底怎么了？你儿子他......”
老太太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“他自己跳下去的。那天晚上，他也看见她了。他害怕，就跑。跑着跑着，就跑到了楼顶。她追过来，他想躲，往后一退，整个人就掉了下去了。”
陈锦荣听着，没说话。
老太太继续说：“她不是故意的。她只是想追他，想问他为什么不理她。她不知道他会跑，也不知道他会掉下去。”
陈锦荣问：“那后来那些人呢？”
老太太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可能她也想追他们吧。她一个人在这儿，太久太闷了。她想找人说说话。”
陈锦荣想起张向辉。
张向辉是王雪梅的前夫。
“您认识张向辉吗？”
老太太想了一下，摇头。
“他是王雪梅的丈夫。三年前离婚的那个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：“我想起来了，是见过几次，但不怎么说话。”
“他前天晚上死在这楼底下。”
老太太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“他是被砸死的。不是摔死的。”
老太太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陈锦荣盯着她。
“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？”
老太太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那天晚上，我看见她了。”
陈锦荣等着她说下去。
“她在楼顶上站着。过了一会儿，有个人也上去了。我没看清是谁。后来那个人掉下来了。她在同样的位置也跟着掉了下来。”
陈锦荣问：“他们在同一个地方掉下去的？”
老太太看着他。“是的，我看的清清楚楚，她从上面跳下来后，直接砸在了那个人身上，然后她消失了，可那个人还躺在那里。”
陈锦荣终于明白张向辉那个伤口是怎么来的了。
老太太看着他，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。
“在这栋楼里，死人不算死。”她说。
他想起那个女人。从楼顶跳下来，落在他面前三米的地方。如果当时他没拉着老李往后退那几步——
老太太说：“你走吧。别再来了。她不会害你，但你要是老来，总有一天会出事的。”
陈锦荣看着她。
“您为什么不走？”
老太太没回答。她走到茶几边上，拿起那个扣着的相框，翻了过来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黑白的老照片，一个年轻男人，笑得很好看。
“我儿子在这儿。”她说，“我走了，他怎么办？”
陈锦荣看着那张照片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停了一下。
“您保重。”
老太太的视线没从照片上移开，也没说话。
他拉开门，走出去。
......
陈锦荣是从楼梯走下去的。
走到九层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。穿着明晃晃的红裙子。
她站在窗户边上，正看着他。
陈锦荣没动。那个女人也没动。
他们对视了很久。
然后那个女人抬起手，指向窗户。
陈锦荣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。
窗户外的楼下，站着一个人。
是他自己。
穿着那件灰夹克，站在楼根底下，正仰着头往上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