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 阁楼(一)(1/2)
我接到我妈电话的时候,正在寝室收拾东西。
我妈说:“你外婆病了,病得下不来床。你暑假先别回来了,直接去你外婆那照顾几天。”
我说:“我暑假还有实习。”
我妈说:“实习能推就推。你外婆八十一了,这次要是挺不过去,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。”
这件事我无法反驳了。
我确实好多年没回去了。小时候爸妈在外地打工,我是外婆带大的,一直带到上小学。后来爸妈在城里落了脚,把我接走,从那以后就再没回去过。算起来,也有十几年了。
我妈把去外婆家的路说了一遍:“你去了勤快点,别让她操心。她一个人住在那边,平时也没人照顾。”
我说知道了。
火车坐到县城,又转了两个小时的大巴,下午三点多的时候,我到了镇上。
镇子和记忆里不太一样,街道宽了,多了很多新房子。但我认得那条往南去的土路,路两边是稻田,走到头就是外婆的村子。
我拖着行李箱往里走。天热得厉害,路上没什么人。经过几户人家,门口坐着老人,看着我。我冲他们点点头,他们也点点头。
外婆家在村子最里头,靠着山脚。房子还是记忆中的样子。
我推开院门。院子里晒着几件衣服,都是老年人的款式。堂屋的门开着,黑咕隆咚的。
我喊了一声:“外婆?”
里头没动静。
我又喊了一声:“外婆,我来了。”
这回有声音了,从堂屋旁边的房间里传出来,是外婆的声音:“进来吧。在里屋呢。”
我走进堂屋,进了那间房。
外婆躺在床上,盖着薄被子。她瘦了很多,脸上的肉都凹下去了,眼睛浑浊地看着我。
我走过去,坐到床边:“外婆,我小君啊,我回来了。”
外婆看着我,好一会儿没说话。然后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说:“都长这么高了。”
我说:“嗯,好多年没回来了。”
她说:“是啊,好多年了。你妈说你忙,一直没空。”
我说:“现在放暑假了,来照顾您几天。您哪儿不舒服?”
她说:“老毛病了,没事。歇几天就好。”顿了顿,又说:“饿了吧?厨房里有吃的,饿的话自己去弄点吃。”
我说:“我还不饿。您喝水吗?”
她说:“不用。你坐车累了吧,坐着歇会,让我看看你。”
我就坐着让她看。她看了好一会儿说:“跟你妈年轻时候一个样。”
我说:“是吗。”
她只是笑了笑,又接着说:“你小时候就在这儿,天天在院子里跑,还记得吗?”
我说:“记得。”
她又问:“那会儿你最喜欢跟隔壁那个孩子玩,叫周朗的,还记得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周朗。我记得。我小时候确实经常跟他玩,他家就在外婆家隔壁,隔着一道矮墙。他比我大一岁,我们俩天天在一起,抓蚂蚱,掏鸟窝,去河里摸鱼。
后来我走了,就再也没见过他。
我说:“记得,周朗。他现在还在吗?”
外婆说:“在啊,怎么不在。他家还住那儿。”
我说:“那我改天去看看他。”
外婆说:“好,他肯定也还记得你。”
天快黑的时候,我去厨房下了碗面,端到床边喂外婆吃。她吃得不多,几口就摇头说不吃了。
我说:“您再吃点吧。”
她说:“吃不下,胃里堵得慌。你吃吧。”
我把剩下的面吃了,收拾了碗筷,回来问她:“晚上我睡哪儿?”
外婆说:“就睡这屋旁边那间,你妈以前回来住的,床都铺好了的。”
我说好。那间房我知道,在堂屋另一侧,跟外婆的卧室隔着堂屋对着。
我往那边走,走到堂屋中间,抬头看了一眼楼梯。
楼梯在堂屋后头,黑漆漆地往上去,通往阁楼。
我停了一下。
外婆在屋里说:“看什么呢?”
我说:“没看什么。”
她说:“阁楼你别上去,上头堆的乱七八糟的,危险。”
我说:“知道了。”
小时候我就怕那个阁楼,从来没进去过。现在外婆这么一说,我更不想上去了。
那天晚上我睡在那间房里,床挺舒服,被子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。我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。
睡到半夜,我醒了。不是自己醒的,是有什么声音把我吵醒了。
我躺着没动,竖起耳朵听。
声音很轻,从头顶某个方向传下来。像是有人在喘气。
我坐起来,仔细听。
确实是阁楼的方向。
那声音断断续续的,喘一会儿,停一会儿,然后又喘。喘着喘着,变成了说话的声音。听不清说什么,但确实像是有人在说话。
我下了床,走到门口,把门开了一条缝,往堂屋看。
堂屋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楼梯那边更黑。
那声音还在响,从阁楼传下来。
我站了一会儿,觉得后背发凉,便把门关上,缩回到床上。
我用被子蒙住头,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我起来,外婆已经坐在堂屋里了。
我说:“您怎么起来了?”
她说:“好点了,躺不住。”
我去厨房热了粥,端出来跟她一起吃。
吃着吃着,我说:“外婆,昨晚阁楼上有声音。”
她看着我:“什么声音?”
我说:“像是有人在喘气,还有说话的声音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老鼠吧。阁楼上有老鼠,夜里出来闹腾。”
我“哦”了一声,心不在焉。
她说:“别管它,老房子都这样。”
我这才抬起头笑了笑,“好。”
吃了早饭,我出门在村里转了一会儿。
村子变了很多,新房子多了,老房子少了。我沿着记忆里的路走,走到村口,看见几个老人坐在树下乘凉。
我走过去,冲他们点点头。
一个老头看着我:“你是哪家的?”
我说:“我是赵秀英的外孙,小时候在这儿长大的。”
老头哦了一声:“秀英的外孙啊,好多年没见了。”
我说:“是啊,好多年了。”
另一个老太太说:“你外婆身体怎么样了?”
我说:“不太好,病了。”
老太太叹了口气:“老了,都老了。你外婆一个人住,也不容易。”
我站了一会儿,问他们:“周朗家还住这儿吗?”
老头愣了一下:“周朗?哪个周朗?”
我说:“就是以前住我外婆家隔壁的,跟我差不多大,叫周朗。”
老头跟旁边几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老太太说:“你说的是周家那个孩子?”
我说:“对。”
老太太看着我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那孩子死了好几年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死了?”
老太太说:“河里淹死了。都七八年了。”
我说:“不可能吧,我外婆昨天还说他住隔壁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