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泳池(1/2)
阿东已经两个月没睡过整觉了。
他试过褪黑素,试过数羊,试过睡前喝红酒,都没用。后来他发现一个规律,只要凌晨去社区的游泳池游那么一个小时,回来就能睡到天亮。
小区里的游泳池二十四小时开放,刷门禁卡就能进。这个点没人,阿东比较喜欢一个人游。
保安老周见过他几次。第一次是凌晨两点多,老周巡逻经过泳池,看见更衣室的灯亮着。他推门进去,阿东刚换好泳裤出来。
“这么晚还游?”老周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阿东说。
老周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他在这干了五年,见过各种各样睡不着的人。
那天晚上阿东三点一刻到的。换好衣服走出来站在池边做热身,然后就看见水面上有个东西。
在深水区那一边,靠近排水口的位置,好像有个人影浮着。脸朝下,四肢摊开,一动不动。
阿东愣了一下,赶紧往那边走了两步,以为是谁抽筋落水了。等他走到池边再看,水面空了,什么都没有。
他想可能是看错了,光线的问题。
他便自顾自地下水游了十个来回,再没看到什么。回去的路上碰见老周,老周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早,他说有点累,上楼休息了。
第二天晚上,他又看见了。
还是那个位置,还是脸朝下漂着。这次他站住了,盯着那个地方看了十几秒。那确实有个人影在那儿,随着水的波动轻轻地晃着。
他绕池边走过去,脚步很轻,眼睛一直盯着。走到一半,那个人影开始往下沉,然后慢悠悠地消失在水里。等阿东跑到那个位置,水面上只剩一圈慢慢散开的涟漪。
他没下水,在池边站了二十分钟,然后去更衣室换衣服。老周正好进来,问他游完了?他说没游,今天不想游。
“你那脸色,”老周说,“是该回去睡一觉。”
接下来两天他都没去,然后不出所料地失眠了。直到那晚他忍不住又去了,他想搞清楚是不是自己眼睛有问题。
这回他没看见人影。池子很干净,水很清。他站在池边看了大概五分钟,确定什么都没有,才小心翼翼地下水。
他游到第三圈,在深水区的位置,脚腕突然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
那东西很滑,力气也很大,拽着他往下沉。阿东呛了口水,拼命往上挣,手扒住池边,把脑袋探出水面。
他低头看向水里。
一张脸在水底下,离他的脚不到半米,正盯着他。
是张女人的脸,眼睛睁得老大,头发飘在脸旁边,嘴微微张开。阿东看见她在笑。
他蹬开那条腿,爬上岸,没换衣服,穿着泳裤跑出游泳池。他跑过门禁的时候老周正在值班室里打盹,听见动静探头出来看。阿东已经光着脚跑过去了,水从身上滴了一路。
“哎——”老周喊了一声,阿东没回头。
第二天他直接退了房子。
房东问他怎么突然要走。阿东说工作调动。房东说押金退不了,合同签了一年。阿东说不要了。
......
新房子在城东,离原来的小区十几公里,七楼。阿东特意看了卫生间,热水器是新换的,花洒也是新的,瓷砖刷得很干净。
换了房子之后,他意外地睡了两天好觉。
直到第三天晚上他洗澡的时候,又出怪事了。他脱了衣服打开花洒,水冲下来颜色不对。那水竟然是红色的。
阿东立刻远离花洒。他看着那些水流进地漏,像兑了水的血。
他伸手去关水,手刚碰到开关,水一下子变清了。
阿东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,水一直是清的。他伸手接了一捧闻了闻,没啥异味。他草草洗完出来,告诉自己那是水管里的锈,老房子都这样。
可第二天洗澡,水又红了。
这回他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。花洒的出水孔里开始往外冒头发,黑黑细细的,一绺一绺,顺着水流往下淌。阿东猛地把花洒扔在地上,头发还是往外冒,很快在脚边堆了一小堆。
然后,他听见有人在笑,声音很轻,混在水声里,听不出从哪儿来的。
他关了水,匆匆擦干身体,穿好衣服,下楼敲楼下的门。
楼下住着一对年轻夫妻,男的姓刘,做销售的,见过两次面。阿东问他,你们家水龙头出水正常吗?
刘哥愣了一下,说正常啊,怎么了?
阿东说,“我那边水有点浑。”
刘哥说,“可能是水管问题,要不你找房东问问?”
阿东说好,道了谢之后便回去了。
他回屋之后没找房东。他隐约觉得应该不是水管的事。要么是真见鬼了,要么就是自己的精神出现了问题。
第二天,他打电话给周医生,周医生的诊所离他新家不远,他在网上查到的,专治睡眠障碍和创伤后应激。
周医生让他有空去一趟。
......
阿东又搬家了。
这回他找了个朋友帮忙看的房,朋友说没问题,很干净。他住了进去,头一个星期没事。
第二个星期,洗澡的时候,水又红了。
阿东没动,站在水底下看着那些红色液体流了下去。他等了等,头发果然开始出来了。
他真的得去见见周医生了。
周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中年人,说话的调调很慢,戴着一副老花眼镜,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心理学的证书。
阿东坐在他对面,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周医生听完,问他之前有没有过类似的幻觉。
阿东说没有。
周医生问他有没有受过头部外伤。
阿东还是说没有。
最后,周医生问他睡眠怎么样。
阿东说很不好,很久没睡整觉了。
周医生点了点头,给他倒了杯水。接过手的时候不知怎么突然应激了一下,整个人抖了一抖。现在看到水莫名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。
“你这个情况,”周医生说,“很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。那个泳池里的经历对你造成了很大的冲击,你的大脑反复回放那个画面,产生了一些幻觉。”
阿东问,那水里的头发呢,也是幻觉吗。
周医生说,幻觉可以很真实,包括视觉和触觉。我给你开些药,先吃两周看看。另外你可以做一些放松训练,睡前听点轻音乐,不要看手机。
阿东拿了药回去,每天按时吃。可洗澡的时候,水还是红的,头发还是往外冒,但他强迫告诉自己那是幻觉,是假的。
只要是假的就不会伤害他。
......
有一天他下班回来,碰见楼下的大妈。大妈问他刚搬来的?他说是,然后顺口提起了水变红的怪象。大妈说这楼老,水管有时候不好,多放放水再用。
他上了楼吃了药。然后大约半小时后去了趟卫生间,打开水龙头一看,水是清的也没有变红。
那天晚上他睡得不错。
又过了几天,周医生给他打电话,问他药吃得怎么样。阿东说还行,幻觉偶尔还是有,但没那么怕了。周医生说那就好,让他下周再来一趟复诊。
......
那天晚上他在浴缸里泡澡。
他很少泡澡,但那天他就是想放松一下,放了半缸热水,躺了进去。水没过胸口,他舒服地闭上了眼睛。
突然,他听到了一阵气泡声。
他低头看向浴缸里的水。水面上开始冒泡,一个一个,从水底升上来,越来越多,像有人在水底下呼吸。
阿东想爬起来,但腿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住动弹不得。他开始拼命挣扎。
过了一会儿,水泡停了。
水面静了下来,然后开始动。有什么东西从水底下往上浮。先是一团黑,然后是一张脸,从水里慢慢升起来,贴着阿东的腿,他的肚子,再到他的胸口,直到升到和他面对面。
那张脸他见过。在泳池的水底下看到过。
女人伸出手,抱住了他的脖子,把脸凑到他耳边。她说,
“你为什么不来游泳了?”
阿东被眼前这一幕吓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我很寂寞,”她说,“只想找个人下来陪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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