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第四十三天的雨之念念不忘必有回响(一)(2/2)
看来只是一个噩梦而已。
......
第四天早上,林小念醒得早。
她坐起来的时候,陈屿还躺着,睁着眼看天花板。他每天早上都这样,睁着眼躺着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你不起床吗?”
他慢慢转过头看她,然后慢慢坐起来。动作很慢,关节好像不太灵活。
林小念好几次想拉着他去医院看一下,但每次说要去医院的时候,怎么拉也拉不动,他只是一个劲地摇头。
林小念只好作罢。
她去厨房做早饭。煎了两个蛋,热了牛奶,端到餐桌上。
陈屿走过来坐下。她递给他筷子。他伸出左手接的。
她看见他的左手手腕那里,有一圈浅浅的印子。淡红色的,很细,绕着手腕一圈。像戴过什么东西,摘下来留下的印子。
“这怎么弄的?”她指着那圈印子问他。
他低头看了看,没说话。
她放下筷子,凑近了看。那圈印子很细,绕着手腕一圈,皮肤的颜色比周围浅一点。在黑夜里根本看不清。
“什么时候有的?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疼不疼?”
他还是摇头。
她盯着那圈印子看了很久。脑子里闪过梦里的画面,那只断了的手。她把那个画面压了下去,坐直了身体。
“要不要涂点药?”
他依旧摇着头。
林小念没再问了,低头吃饭。
吃到一半,她抬头看他。他拿着筷子,夹着煎蛋,举在嘴边,半天没动。
“怎么不吃?”
他看了她一眼,把煎蛋放进嘴里,开始嚼。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她又低头吃饭。
吃到碗底最后一口饭,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梦里那只手,切口的位置,和那圈印子的位置是一样的。
......
第六天晚上,林小念又做梦了。
她梦见自己在山里。
雾很大,看不清路。她往前走,脚下是湿的泥土和落叶。踩上去软软的,直往下陷。
陈屿的声音从雾里传来:“念念。”
“阿屿!你在哪儿?”
“往前走。”
她顺着声音往前走,雾散了点。前面有个人影,背对着她站着。
“阿屿?”
那人转过身。确实是陈屿。他冲她笑了笑,说:“你来了。”
她走过去,想拉他的手。可他却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怎么了?”
他没说话,低头看自己的脚。
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他的脚陷在土里。像整个人笔直地种在那儿的,土埋到了脚踝。
“你脚怎么了?”
他抬起头,还在笑:“我走不动了。念念。”
她走进蹲下去看。土埋到他的脚踝,她伸手扒了扒土,露出他的脚踝。脚踝
“你的脚呢?”林小念声音发抖。
“还在
她继续往下扒。可土里什么都没有。他的小腿沾满了泥土的平面。
她抬头看他。
他还笑着说:“你拉我一把。我就能出来了。”
她伸手用力拉他,怎么也拉不动。
“我拉不动。”
“你再试试。”
她又试了一次。他身体晃了晃,但还是没出来。
“你走吧,”他说,“我走不了了。”
她站在原地,看了他好久。
“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她说。
他点了点头,“好。”
她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几步,回头看他。雾慢慢涌过来,把他的身影遮住了。
她醒了。睁着眼看着天花板,心脏跳得很快。
她没转头看陈屿。她不敢。
躺了很久,天快亮了。她终于转过头。
陈屿侧躺着,面对着她。他难得地睡着了,眼睛闭着,呼吸极轻。
她掀开被子,轻轻下床。走到床尾,低头看他的脚。
两只脚都在。被子盖着,露出了脚踝。
她站了一会儿,松了一口气,然后去上厕所。
......
第七天,陈屿的嘴角变了。
中午吃饭,他坐在餐桌前,林小念给他盛饭。她把碗放在他面前,他抬头看她,嘴角往上弯了弯,像是笑。
但是那个弧度不对。正常人笑的时候,嘴角两边都会往上弯,两边是对称的。但他的嘴角,左边往上弯得更多,右边只动了一点点。整个嘴歪着,像笑了一半卡住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她问。
他摇头,嘴角慢慢收回去了。收回去之后,嘴还是歪的。左边的嘴角比右边高一点。
她盯着他的嘴看了很久。“你的嘴怎么了?”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,摸完把手放下来,低着头开始吃饭,一句话也没说。
林小念也没再问,她开始习惯了。
......
第八天晚上,林小念梦见陈屿说话了。
她站在客厅里,陈屿坐在沙发上。他张着嘴,一直在说话。但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。
她走近一点。他的嘴在动,一开一合,速度很快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她问。
他还在说,嘴动得越来越快。她凑近了看他的嘴。
他的嘴里竟然没有舌头。
口腔里空空的,舌头不见了。只有上下两排牙齿,一开一合。
她吓得往后退了两步。
他站起来,走近她。嘴还在动。他走到她面前,嘴动的速度慢下来,慢慢合上。
然后他又开口了。
“你听不见吗?”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,感觉闷闷的。
“我听不清......”林小念实话实说。
他又张嘴,这次她看见他嘴里有舌头了。舌头好好的,压在口腔
“现在呢?”
“听见了。”
他笑了笑。嘴角两边一起往上弯,弯得正好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着说着,嘴里的舌头突然掉到了地上。
林小念又被惊醒了。连着三天做类似的梦,这应该不是巧合了吧。一股恐惧涌上了心头。
她转头看身边,陈屿不在。
她下床,轻声走出卧室。陈屿正坐在客厅沙发上,背对着她。她慢慢地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阿屿?”
他抬起头看她。
她一直盯着他的嘴看。嘴是闭着的,嘴唇抿着。她想等他张嘴。
可他始终没张开嘴。
“你昨晚睡得好吗?”她试探性地问。
他只是惯例点了点头。
林小念站在那儿,还想等他张嘴。可他突然站了起来,从她身边走过去,进了厕所,轻轻关上了门。
她还是没能看见他的舌头。
她站在客厅里,听着厕所里的水声。水声停了,他开门走了出来。
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他张嘴打了个哈欠。
她看见了。他的舌头还在。
可她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,这个哈欠像是故意打给她看的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