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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3章 大雪纷飞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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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阳没开枪。他在等野猪走进射程。野猪离他还有一百多步,远了,打不准。他等着,手指搭在扳机上,但没扣,眼睛盯着准星,准星对准了野猪的脑袋,跟着它的移动慢慢移动。赛虎趴在他脚边,一动不动,浑身的毛竖着,眼睛盯着野猪,喉咙里没有声音,连呼吸都变轻了。

野猪走到八十步左右,陈阳扣动了扳机。枪响了,枪声在雪地里炸开,回声在山谷里荡了好几圈,惊起了一群鸟,鸟从树上飞起来,黑压压的一片,在天上盘旋了几圈又落回去了。野猪应声倒地,一头栽在雪地里,雪溅起来,像炸开了一团白色的烟雾。它挣扎了一下,四条腿在雪里蹬了几下,不动了。

孙大勇没开枪,他把枪收起来,站起来,跑过去蹲在野猪旁边,用手摸了摸野猪的獠牙,说好大的猪。陈阳走过去看了看,野猪三百多斤,公的,牙齿长,磨得发亮,皮厚,鬃毛硬,脂肪厚。一枪打中了脑袋,子弹从眉心钻进去,从后脑勺出来,两个洞,血从洞里流出来,淌在雪地上,雪是白的,血是红的,红白相间,触目惊心。

老赵从左边过来了,小王跟在后面,脸冻得通红,鼻子尖红得像樱桃。他蹲在野猪旁边,拿出本子画,手还在抖,但比刚才好多了,画了几笔,画完了给陈阳看,陈阳说画得像,但獠牙画短了,野猪的獠牙有两寸多长,你画的一寸。小王用橡皮擦了重画,这回画对了。

郑彪和马小六从右边过来了,马小六跑得急,摔了一跤,趴在雪地里,啃了一嘴雪,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雪,雪从棉袄上簌簌地掉,像下雪。他蹲在野猪旁边,用手摸了摸野猪的鬃毛,说硬,扎手。陈阳说野猪的鬃毛就是硬的,软的就不是野猪了。

老赵操刀开膛,一刀从胸口划到肛门,脂肪露出来了,白花花的,有一指多厚。内脏掏出来,热气腾腾的,在雪地里冒白烟,心肝肺肠子胃,一样一样地摆在雪地上,雪被热气融化了,露出了放背篓里。肠子和胃扔在雪地里,回头野牲口会来吃。

孙大勇蹲在旁边看老赵开膛,这回不躲了,从头看到尾,眼睛一眨不眨的。老赵说你今天不躲了?孙大勇说习惯了。老赵说行,有进步。

他们把野猪分成几块,用树叶裹了,用藤条捆紧。陈阳背了最大的一块,七八十斤,压在背上,走起路来身子往一边歪,他调整了一下背篓的背带,走稳了。孙大勇背了一块,老赵背了一块,郑彪背了一块,马小六背了一块,小王背了一小块,最小的那块,十来斤,不重,但他瘦,走起来还是晃。

往回走的路上,雪还在下,更大了,一片一片的,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,撕碎了往下扔。风也大了,从北边灌过来,吹得人睁不开眼,脸上像刀割,生疼。陈阳走在最前面,低着头,眯着眼,一步一步地走,脚踩在雪里,咯吱咯吱响。赛虎跟在他脚边,毛上沾满了雪,灰白色的毛变成了白色,像一只雪狗。

走到半路,孙大勇摔了一跤。他踩在一块冰上,脚底一滑,整个人往后一仰,四脚朝天地摔在雪地里,背上的野猪肉压在身下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陈阳回头看了一眼,说你没事吧。孙大勇说我没事,就是起不来。陈阳走过去,把他从雪地里拉起来,他的棉袄后面湿了一大块,雪粘在背上,拍不掉。他说这鬼天气。老赵说雪天路滑,小心点。

到了山梁上,风更大了,吹得人站不稳。陈阳蹲下来,用手护着脸,风从指缝间钻过去,冷得像刀子。赛虎也蹲下来,缩成一团,把头埋在尾巴底下,不走了。老赵说歇一歇,等风小了再走。大家蹲在山梁上,背对着风,缩着脖子,谁也不说话。

等了小半个时辰,风小了,雪也小了。陈阳站起来,说走吧。大家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雪,继续往回走。雪地里的脚印被风吹平了,看不清了,陈阳凭着记忆找路,走了半个时辰,看见了屯子的影子,心里踏实了。

进了屯子,王老三蹲在自家门口看雪,看见他们回来了,问打到啥了。孙大勇说野猪,三百多斤。王老三说好家伙,这么大的猪。孙大勇说那可不,陈阳一枪打死的。王老三说陈阳枪法准。

回到合作社,阿兰站在院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扫帚,扫院子里的雪。她看见陈阳回来了,说快进屋,炕烧热了。陈阳把背篓卸下来,放在灶房门口,蹲在灶台旁边烤火。灶膛里的火烧得旺,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,脸上冻得发红,被火一烤,又痒又疼,像被蚂蚁咬。他把手伸到灶膛口烤着,手指冻得发僵,烤了一阵才缓过来。

阿兰端了一碗姜汤出来,递给他,说喝了暖和。陈阳接过来喝了一口,姜汤辣,从嗓子眼一直辣到胃里,辣得他眼泪出来了,但身上暖和了。他把姜汤喝完了,把碗放在灶台上,蹲在那里继续烤火。赛虎也蹲在灶台旁边,把爪子伸到灶膛口烤着,爪子上的雪化了,水滴在地上,湿了一小片。

老赵蹲在灶房门口,把烟袋锅子点上,吸了一口,说这雪下得好,下雪了就好打猎了,野猪的脚印在雪地里清清楚楚,跑也跑不快,追也好追。陈阳说对,雪天打猎比秋天好打多了,就是冷。老赵说冷怕啥,多穿点就行了。孙大勇说他冻得够呛,明天得穿两条棉裤。老赵说两条棉裤你走得了路吗。孙大勇说他一步一步走,不急。

小王蹲在灶房门口的灯下,把今天的记录整理了一遍。他把野猪的重量、大小、性别、牙齿长度、脚印深度都记了下来,还画了野猪在雪地里倒地的样子,画得不错,连雪溅起来的形状都画出来了。他画完了给陈阳看,陈阳说这张画得好,像。小王说他在雪地里画了十几遍才画好,手冻得不行,但值得。

陈阳看着小王画的那张画,画上的野猪倒在雪地里,雪是白的,野猪是黑的,红白相间,好看。他看了半天,把画还给小王,说收好了,以后有用。小王说有啥用。陈阳说以后出书用。小王说真能出书?陈阳说能,你好好画,好好记,将来出一本猎人手册。小王笑了,把画夹在本子里,本子塞进背篓最底下,怕丢了。

雪停了,天晴了,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了,照在雪地上,亮得晃眼,睁不开。陈阳站在院子里,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山。山白了,树白了,整个世界都白了,白得像一张纸,干干净净的,什么污渍都没有。

他说,明天还进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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