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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5章 冬日夜宿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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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王端着碗蹲在灶边,吃得不快不慢,一块肉嚼半天才咽下去。他一边吃肉一边看本子,把今天记的东西又看了一遍,嘴里念念有词的,像背书。老赵说你吃饭就吃饭,看什么本子。小王说他怕忘了。老赵说忘了再记,记了再看,看了再忘,哪有个头。小王说多看几遍就记住了。

赛虎趴在地上啃骨头,骨头是野猪的腿骨,粗,硬,它啃得咯吱咯吱响,骨头渣子掉了一地。它啃完了骨头,舔了舔嘴,看着陈阳,陈阳又从锅里捞了一块肉扔给它,它叼着肉趴到一边吃了,吃得快,几口就没了。

吃完了饭,陈阳往灶里添了几根粗柴,火旺了,火苗窜起来一人多高。他蹲在灶边,抽了一根烟,把烟叼在嘴上,烟在嘴里转了一圈,从鼻孔喷出来,在火光里是灰白色的。他看着火,不说话。大家也不说话,都看着火。

老赵从被窝里坐起来,把烟袋锅子点上,吸了一口,说今晚冷,夜里火不能灭,轮流守夜。陈阳说他守上半夜,孙大勇守下半夜。孙大勇说行。老赵说他守中间那段,后半夜最冷,他年纪大了不怕冷。陈阳说你年纪大了才怕冷。老赵说他穿了羊皮坎肩,暖和,不怕。

灶里的火小了一些,陈阳往灶里添了几根细柴,火又旺了。他靠在树干上,把狼皮袄裹紧了,闭上眼睛,但不睡,守夜。赛虎趴在他脚边,头枕在他的鞋上,眼睛半睁半闭的,耳朵一直竖着,隔一会儿动一下,听着周围的动静。它不睡,或者睡得很浅,有一点动静就醒。

小王钻进窝棚里睡了,窝棚里铺了甘草和狍子皮,暖和。他把棉袄脱了当枕头,被子是军大衣,盖在身上,下摆太长,拖在地上,他卷了卷,塞在身子底下,不漏风了。他闭上眼睛,过了一阵,呼吸匀称了,睡着了。

郑彪和马小六也钻进了窝棚,窝棚里挤,两个人靠在一起睡,暖和。马小六打呼噜,呼噜声不大,但匀称,像拉风箱。郑彪不呼噜,但他磨牙,咯吱咯吱的,像老鼠咬木头。

孙大勇靠在树干上,裹着棉被,眯着眼,半睡半醒。他不打呼噜,不磨牙,就是呼吸重,呼哧呼哧的,像跑完步的人。他的两条棉裤还挂在树枝上烤着,湿气都烤干了,裤腿硬邦邦的冻壳子化开了,变软了,摸着不湿了。他说明天早上就能穿了。

陈阳守了半个时辰,灶里的火小了,他往灶里添了几根粗柴,火又旺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山坳口,看了看天。天晴了,雪停了,云散了,星星出来了,密密麻麻的,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,亮晶晶的。月亮也出来了,半个月亮,光淡淡的,照在雪地上,雪地反光,亮得像白天。远处的山在月光下是黑色的,山脊的线条清清楚楚,像用笔画出来的。

赛虎跟在他脚边,仰头看着天,打了个哈欠,露出红舌头。它不觉得冷,狗的毛厚,能抗零下三十度的低温。它蹲在雪地里,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,扫出一道道印子。

陈阳蹲下来,摸了摸赛虎的头,赛虎舔了舔他的手。他站起来,走回营地,坐在树干上,继续守夜。

后半夜,老赵起来了。他从被窝里钻出来,把棉被叠好,放在背篓上,把烟袋锅子点上,吸了一口,说你去睡吧,他守着。陈阳说不困。老赵说去睡,明天还得走路。陈阳站起来,走到窝棚口,钻了进去。窝棚里暖和,甘草的香味扑鼻而来,他躺下来,把狼皮袄盖在身上,闭上了眼睛。赛虎趴在窝棚口,头枕在前爪上,眼睛半睁半闭的,耳朵竖着。

老赵蹲在灶边,往灶里添了几根柴,火旺了。他把烟袋锅子叼在嘴上,眯着眼看着火,不说话。夜风从北边吹过来,穿过树梢的时候呜呜地响,像有人在远处哭。雪地里静悄悄的,什么声音都没有,只有灶里的柴火偶尔噼啪响一声,火星子溅起来,在空中闪一下,灭了。

月亮偏西了,光更淡了,雪地反光也淡了,营地暗了下来。但灶里的火还亮着,橘红色的光映在雪地上,映在窝棚上,映在老赵的脸上。老赵的脸在火光里老了,皱纹深了,眼袋大了,但眼睛还是亮的,有神。

他想起年轻的时候,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在山里过夜,围着火,守着夜,听着风声,想着家里的事。那时候他年轻,不怕冷,不怕累,在山里待十天半个月也不觉得苦。现在老了,走不动了,但还在走,停不下来。停不下来了,这辈子都停不下来了。山在那里,他就要去,腿断了爬也要去。

灶里的火又小了,他往灶里添了几根粗柴,火又旺了。

天快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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