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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7章 猎人的根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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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阳蹲在灶房门口,想着今天的事,想着老赵的坟,想着那片山林,想着猎人的根。他想着老赵说过的话——猎人的根在山里,人在根就在。老赵的根在北山上扎着,他的根也在这片山里扎着。他今年三十多了,在这片山里跑了快二十年,从十几岁的少年跑到了三十多的壮年,从跟着老郑头采药跑到了自己带着猎队打猎。他还会继续跑下去,跑到跑不动为止,跑到跟老赵一样埋在北山上为止。

阿兰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粥,放在他旁边,说喝点,暖暖。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粥烫,烫嘴,他吹了吹,又喝了一口。粥是小米粥,稠,米油厚,喝一口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。

他喝完了粥,把碗放在灶台上,站起来,走到墙边,看着那两杆枪。老赵送他的那杆和老赵自己的那杆,并排挂在墙上,一新一旧,一高一低,像在一起说话的两个人。他看着那两杆枪,想起了老赵。老赵活着的时候常说,枪是猎人的命,人在枪在,人亡枪也不能丢。他把老赵的枪挂在墙上,就是让老赵的命留在这里,老赵就还跟他们在一起,还跟他们打猎,还跟他们说话,还跟他们抽烟。

赛虎站起来,走到他脚边,蹲下来,仰头看着他,尾巴摇了摇。他低头看着赛虎,赛虎真的老了,毛白了,眼睛浑浊了,腿慢了,牙掉了,但它还跟着他,还进山,还打猎,还在他脚边趴着。他蹲下来,双手捧着赛虎的头,拇指在它耳朵后面揉了揉,赛虎眯着眼,嘴角咧着,舌头耷拉出来,哈哧哈哧地喘。他爸赛虎的耳朵后面有块软肉,揉那里它最舒服,揉几下它就眯眼咧嘴。

他说赛虎,你老了,跑不动了就在家待着,陪阿兰。赛虎听不懂,但它听见他的声音,舔了舔他的手。

阿兰从灶房里出来,看着陈阳跟赛虎说话,说赛虎老了,得给它养老。陈阳说养,养到老,养到死。阿兰说死了咋办。陈阳说埋在院后的李子树下,跟老郑头的狗埋在一起。阿兰说行。

夜里,陈阳躺在炕上,看着房梁。房梁是松木的,年头久了,颜色发黑,上面挂着一串串干辣椒和一辫子一辫子的大蒜,辣椒红得发亮,大蒜白得发黄。房梁珠子从肉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的,亮晶晶的,像眼泪。

孙大勇来了,穿着黑棉袄,胳膊上还戴着黑纱,他说要戴满七七四十九天,老赵生前对他好,他得尽孝。他蹲在灶房门口,把烟叼在嘴上,点着了吸了一口,说陈阳,他想跟你商量个事。陈阳说啥事。孙大勇说他想把猎队解散了,专心搞合作社。陈阳说为啥。孙大勇说合作社事多,忙不过来,收货、发货、算账、分肉,一个人忙不过来,猎队的事他顾不上了。

陈阳说猎队不能散,打猎是合作社的一部分,没有了猎队,合作社就少了一条腿。参农们需要肉,工人需要肉,合作社需要猎物来维持大家的信任和支持。猎队在,大家就有肉吃,合作社就稳当。猎队散了,大家没肉吃了,合作社就不稳了。孙大勇说他不是说不打猎了,是说他不带队了,想让陈阳自己带队。

陈阳说行,他带队,但猎队不能散。

孙大勇说那就不散,他听陈阳的。

陈阳说合作社的事你管,猎队的事他管,分工合作,两不耽误。孙大勇说行。

孙大勇走了以后,陈阳蹲在灶房门口,抽了一根烟。他看着墙上的那两杆枪,看着灶房梁上的腊肉,看着院子里的缸和坛子,心里想着猎人的根。根在山里,人在根就在。他得守住这根,不能让根断了。猎队不能散,手艺不能断,规矩不能丢。这是老郑头教他的,是老赵教他的,是老辈猎人一代一代传下来的。他得传下去,传给孙大勇,传给小王,传给郑彪,传给马小六,传给愿意学的人。

赛虎趴在他脚边,头枕在他的鞋上,尾巴在地上慢慢摇着。

远处,北山在夜色里静默着,像一头趴着睡觉的巨兽。老赵就埋在那里,在那里看着他们打猎,在那里看着手艺传承,在那里看着规矩延续。

明天,还进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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