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2章 麦秆编梦,新苗破土(1/2)
城市边缘的灵麦田还裹在晨雾里,像被一层半透明的薄纱轻轻覆盖。远处高楼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,玻璃幕墙反射着微光,而这片田地却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。韩小羽蹲在育苗棚前的青石板上,指尖捻着一根刚割下的麦秆。麦秆是嫩黄色的,带着清晨的湿气,断口处渗出细小的水珠,沾在他指腹上,凉丝丝的。
“韩爷爷,您看这笼门咋编?”蹲在对面的小姑娘仰起脸,鼻尖沾着点麦糠,辫梢的红绳随着呼吸轻轻晃。她叫李念麦,是李婆婆的孙女,今年刚满八岁,手里正攥着个没编完的蝈蝈笼,底座已经编出了六边形的轮廓,像灵麦田的田垄。麦秆在她小手里转得飞快,嫩黄的秆子碰在一起,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像春蚕在啃桑叶。
韩小羽接过她递来的一根麦秆,指尖在秆子上轻轻掐了个浅痕:“得留个活扣,像这样——”他的手指不算灵活了,指关节有些僵硬,但动作稳当,麦秆在指间绕出个小小的圆环,“你奶奶当年给小虎编蚂蚱笼,就用这法子,笼门能开能合,还不夹着虫子的腿。”
李念麦盯着他的手,眼睛亮得像晨露:“真的?我娘说奶奶的手最巧,能把麦秆编成花篮子,还能编成小推车,车轱辘都能转呢。”她学着韩小羽的样子掐麦秆,指尖被秆子的硬边硌得发红,却不肯停,小眉头皱着,鼻尖几乎要碰到手里的笼子,“我要编个最大的笼子,装下后山那只绿蝈蝈,它叫得最好听,比二柱叔家的收音机还响。”
韩小羽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。他想起三十年前,李婆婆也是这样蹲在育苗棚前,给年幼的小虎编笼子。那时的李婆婆还年轻,辫子乌黑,手指翻飞间,麦秆就变成了会跑的小马车、会跳的小青蛙,逗得小虎咯咯直笑。如今李婆婆走了三年,麦秆的纹路里,仿佛还留着她的温度。
“韩爷爷,您看这苗!”育苗棚里突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,是小虎撞翻了洒水壶。十二岁的小虎举着株刚冒头的麦苗跑出来,鞋上沾着泥,裤脚还在滴水,怀里的麦苗用湿手帕包着,嫩芽颤巍巍的,“这根芽子是弯的!是不是长坏了?王二柱叔叔说,苗要是弯了,秋天就结不出麦粒。”
韩小羽接过麦苗,指尖轻轻碰了碰芽尖的嫩绿。那芽子竟轻轻抖了抖,像在打招呼,嫩白的根须上还沾着湿润的黑土。“不是坏了,”他笑着说,指腹抚过弯曲的茎秆,“是它想往有光的地方长,你看育苗棚的窗户在东边,它就往东边拐呢。”
小虎凑近了看,鼻尖几乎贴着嫩芽:“真的!它在朝太阳长!”他小心翼翼地把麦苗放回苗床,又从口袋里掏出颗饱满的麦粒,埋进土里,“我再种一颗,让它们做伴。”他埋得格外深,小手把土拍了又拍,“王二柱叔叔说,‘站得稳才能长得高’,根扎深了,风就吹不倒了。”
韩小羽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想起小虎刚来时的模样。五年前,这孩子被遗弃在灵麦田边,瘦得像根麦秆,怀里抱着个破布包,里面只有半块干硬的麦饼。如今他晒得黝黑,笑声洪亮,跑起来像头小豹子,育苗棚里的每株麦苗,他都能叫出“名字”——哪株长得快,哪株爱“偷懒”,他门儿清。
“韩叔,东边的地该施肥了。”王二柱的儿子王麦囤扛着锄头从外面进来,锄头上还挂着露水。他刚去查看新翻的土地,裤脚卷到膝盖,小腿上沾着泥,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,“我爹说用去年的麦糠拌着草木灰,肥力最足,苗长得壮。”
王麦囤今年十七岁,说话的语气和他爹王二柱一个样,瓮声瓮气的,却透着实在。他把锄头靠在棚柱上,木柄撞在柱子上,震落几片干枯的麦叶,在地上打了个旋。“我爹还说,您当年教他的这法子,比城里来的化肥好用,苗杆子硬,抗倒伏。”
韩小羽往苗床里撒了把细土,土粒落在新芽上,像给它们盖了层薄被:“你爹说得对,麦糠得提前捂半个月,让它发点酵,不然烧苗。”他想起王二柱当年在矿洞旁开荒,就是用这法子肥田。第一茬种的南瓜,结得比锅盖还大,王二柱抱着南瓜来育苗棚时,乐得合不拢嘴,胡子上还沾着南瓜花的黄粉。
李念麦的蝈蝈笼渐渐成形,笼身上编出了灵麦的图案,穗子是用三根麦秆并在一起编的,像真的麦穗在晃。她举着笼子转了圈,麦秆的影子在地上画出个六边形,像朵花。“韩爷爷,这笼子能挂在老槐树上不?”她仰着脸问,辫梢的红绳扫过韩小羽的手背,“奶奶说挂在树上,蝈蝈叫得更欢,能招来好收成。”
“能啊。”韩小羽往苗床里撒草木灰,灰末在空中飘成细小的星,“你奶奶当年编了个大灯笼,也是麦秆做的,过年时挂在槐树上,风一吹,麦秆的影子在地上转圈,像好多小人在跳舞。那时候你爹才这么高,总追着影子跑。”他用手比了比,大概到膝盖的高度。
李念麦听得眼睛发直,小手摸着笼身上的麦穗图案:“奶奶还会编啥?我娘说她的故事,能装满一整个麦囤。”
“多着呢。”韩小羽的声音慢下来,像在翻一本旧书,“她会编麦秆人,戴着草帽,插着麦芒胡子,风一吹就点头,能吓跑偷麦粒的麻雀;还会编小船,放在灌溉渠里,载着麦粒漂到下游,说是给山神送‘点心’;有一年闹蝗灾,她编了百十个麦秆蝗虫,挂在田埂上,说‘以假治真’,后来蝗灾还真过去了。”
小虎突然指着后山的方向喊:“快看!张爷爷来了!”
众人抬头望去,老张背着个竹篓,正沿着田埂慢慢走。他的背更驼了,像座小土坡,竹篓在背上晃悠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。晨雾绕着他的脚脖子,像在给他系鞋带。走到育苗棚前,他放下竹篓时,篓底的石子磕在地上,发出“嗒嗒”声,像在数步子。
“小羽,你看这豌豆嫩不?”老张抓起一把豆荚,皱纹里堆着笑。豆荚鼓鼓的,泛着青,上面还带着湿漉漉的露水,“给孩子们煮着吃,败败火。前儿见念麦总咳嗽,这野豌豆性凉,管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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