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0章 戚成崆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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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换衣服总是很小心,从未在他面前彻底展露过身体。
她的某些行为举止,温柔中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属于男性的干脆利落。
她从未提过生理期相关的事情,他只当她害羞或体贴不提。
她身上总带着一种淡淡的、类似于中性香氛的气息,很好地掩盖了可能存在的体味差异……
不!不可能!这太荒谬了!戚成崆远心中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,拒绝接受这可怕的猜想。芝婉那么美好,那么温柔,他们相处了那么久,见过父母,举行了婚礼……怎么可能会是……
然而,灵魂深处那属于“戚成崆”的、看破虚妄、洞察本质的冰冷理智,却在无情地告诉他:你的感觉没错。那些痕迹,那些差异,那些被忽略的细节……都在指向一个匪夷所思、却又在逻辑上唯一可能的恐怖真相!
仿佛是为了验证他最深的恐惧,怀中的林芝婉,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,忽然停止了所有的颤抖和羞怯,缓缓地、一点一点地,抬起了头。
四目相对。
戚成崆远看到了林芝婉眼中,那原本的水润羞怯,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复杂的、混合着慌乱、愧疚、决绝、以及一丝深藏的痛苦与无奈的诡异光芒。她的嘴唇微微颤抖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这眼神,彻底击碎了戚成崆远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
“你……”戚成崆远的声音干涩得可怕,仿佛不是自己的,“到底……是男是女?”
林芝婉(或者说,他/她)的身体剧烈一颤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黯淡下去,只剩下无边的绝望与认命。他/她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松开了环在戚成崆远颈后的手臂,向后退了半步,拉开了距离。
然后,在戚成崆远死死盯着的、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中,他/她抬起颤抖的手,伸向了睡裙的领口,摸索着,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,然后是第二颗,第三颗……
睡裙微微敞开,露出了里面……一件式样特殊、质地轻薄但紧绷的、明显用于束胸和塑形的特殊内衣。内衣之下,那平坦的、没有任何女性特征的胸膛,以及隐约可见的、属于男性骨架的轮廓,如同最残酷的利刃,狠狠刺穿了戚成崆远的眼睛,也刺穿了他所有的幻想、幸福、以及对未来的憧憬。
“轰——!!!”
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戚成崆远的脑海中,轰然炸开!两世为人,前尘今生的记忆碎片,不受控制地疯狂涌现、交错、碰撞!前世被“林伟”(林薇)欺骗、羞辱、悲惨死去的画面;今生在校园初遇林芝婉时的心动与温暖;相处中的点点滴滴;婚礼上的誓言与幸福;以及此刻眼前这无比荒诞、无比残忍、无比讽刺的真相……
欺骗!又是欺骗!而且是以一种更加隐秘、更加长久、更加彻底的方式!他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,两世为人,竟然都在同一个地方,以几乎相同的方式,栽进了同一个令人作呕的陷阱!付出了全部的真情与信任,换来的,却是最恶毒的愚弄与最彻底的背叛!
“啊——!!!!!!”
无法形容的、混合了极致的愤怒、屈辱、痛苦、绝望、以及一种被命运反复戏弄的疯狂的怒吼,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,从戚成崆远的胸腔最深处,猛然爆发出来!这怒吼声是如此凄厉,如此恐怖,震得房间里的红烛都猛烈摇晃,窗玻璃嗡嗡作响!
他双眼瞬间布满血丝,死死地盯着眼前那褪去伪装、脸色惨白、眼中充满恐惧与哀求的“林芝婉”(或者说,那个不知名的伪装者),胸中杀意如同火山喷发,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!
杀了她/他!撕碎这个骗子!将这个带给自己无尽耻辱与痛苦的罪魁祸首,彻底毁灭!
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淡金色的、属于前世“道极”境界残余的、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力量波动,竟然在他极致的愤怒与刺激下,不受控制地自灵魂深处被引动,使得他周身空气都微微扭曲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“林芝婉”被这恐怖的怒吼和杀意吓得魂飞魄散,踉跄后退,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双手抱胸,瑟瑟发抖,眼泪夺眶而出,语无伦次地哭喊:“崆远……对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有苦衷……你听我解释……求求你别这样……我害怕……”
然而,这哭泣与哀求,此刻在戚成崆远听来,只显得更加虚伪、更加令人作呕。解释?苦衷?任何解释,在这铁一般的、荒诞到极点的现实面前,都苍白无力,都是对他智商和感情的进一步侮辱!
就在戚成崆远即将被怒火吞噬,做出不可挽回之事的前一刻,他那属于“戚成崆”的、历经万劫磨砺的、坚韧到极致的道心,在绝境中,猛地爆发出一丝清明!
杀了他/她,然后呢?继续沉浸在这被背叛、被愚弄的痛苦与愤怒中?再次陷入轮回的怪圈?不!这不是他戚成崆的道!他的道,是超越,是破妄,是唯我独尊,岂能被这区区男女皮相、情爱纠葛、乃至这可笑可悲的欺骗,再次打入深渊,万劫不复?
前世栽倒,今生明悟,却又在同一条阴沟里翻船,这已不是命运弄人,而是他自己道心有瑕,未能真正堪破“虚妄”,未能看透“人心”与“表象”!
真正的强大,不是毁灭欺骗你的人,而是超越这欺骗本身,超越这由“情爱”、“皮相”、“欺骗”构成的、令人作呕的轮回泥沼!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戚成崆远剧烈喘息着,眼中血色与疯狂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心寒的、彻骨的冰冷与漠然。他看着地上那哭泣颤抖的“林芝婉”,如同看着一件与自己再无瓜葛的、令人厌恶的垃圾。
“滚。”
他从牙缝里,挤出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字。
“林芝婉”愣住了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。他/她抬起泪眼,看着戚成崆远那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神,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,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冰冷。他/她知道,一切都完了。眼前这个人,看自己的眼神,已如同看死人。
“滚出我的视线。永远,不要再让我看到你。否则,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是真正的……生不如死。”戚成崆远的声音平静下来,却带着一种比怒吼更加恐怖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威严与杀意。
“林芝婉”浑身一颤,连滚爬爬地站起来,甚至顾不上整理凌乱的睡裙,抓起旁边椅子上自己的外套和手提包,如同丧家之犬般,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新房,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黑暗之中。那慌乱的脚步声,很快也远去、消失。
新房内,重新恢复了死寂。只剩下摇晃的红烛,满室的喜庆装饰,以及独立在房间中央、身影显得无比孤寂与冰冷的戚成崆远。
他缓缓地、一步一步地,走到梳妆台前。镜子里,映出一张年轻、清秀、却苍白如纸、眼神空洞麻木的脸。这就是他,戚成崆远,一个两世为人,却两次栽在“性别欺骗”上的、彻头彻尾的失败者,笑话。
他看着镜中的自己,忽然,极其突兀地,扯动嘴角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、充满了无尽嘲讽与苦涩的、扭曲笑容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低低的笑声,从喉咙里挤出来,越来越大,越来越癫狂,最后化为一阵歇斯底里的、混合着无尽痛苦与自嘲的疯狂大笑,在空荡的新房里回荡,无比刺耳,无比悲凉。
笑着笑着,眼泪,却不受控制地,汹涌而出,划过冰冷的脸颊。
他猛地一拳,狠狠砸在了面前的梳妆镜上!
“咔嚓——哗啦!”
镜面四分五裂,碎片飞溅,映出无数个破碎的、扭曲的、泪流满面的“戚成崆远”。一如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,与对所谓“爱情”、“婚姻”、“幸福”的全部信仰。
结束了。一切都结束了。
这一世的轮回,这可笑的重生,这自以为慎重的选择,这满怀憧憬的新婚……全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,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,一把刺穿他灵魂的、淬毒的利刃。
他缓缓滑坐在地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仰起头,闭上眼睛,任由泪水无声流淌。心中那曾经炙热的情感、对未来的期盼,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,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与无尽的虚无。
不知过了多久,眼泪流干,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与一种前所未有的、仿佛看透了某种本质的漠然。
他睁开眼,眼中再无泪水,也再无任何属于“戚成崆远”这个年轻历史系研究生的迷茫、痛苦、或愤怒。有的,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仿佛历经了万古沧桑、看破了红尘万丈的冰冷与平静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深秋冰冷的夜风涌入,吹散了新房内残留的暖香与旖旎,也吹动了他额前凌乱的碎发。
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,与远处城市寥落的灯火,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这一世,这具皮囊,这所谓的“爱情”、“婚姻”、“家庭”,这被“性别”、“欺骗”、“表象”所困的、令人作呕的红尘游戏……他,腻了,也倦了。
既然看不透人心,辨不清真假,那便不去看,不去辨。
既然情爱是虚妄,皮相是囚笼,那便斩断虚妄,打破囚笼。
他的道,不在男女,不在情爱,不在凡尘。他的道,在更高处,在更本质的地方,在那浩瀚无垠的时空与命运长河之中,在那洞悉一切、超脱一切的“理”与“数”之间。
前世,他有家传《天机策》相术的种子,却弃之如敝屣。今生,灵魂历经诸天征战、登临道极、洞察破绽,早已具备了钻研此道的无上根基与视野。
或许,这才是他真正的归宿,是他弥补两世缺憾、超脱这可笑轮回的唯一途径。
从此,世间再无沉溺于情爱皮相的戚成崆远。
只有,即将潜心钻研命理风水卜算、遨游时光长河、追寻那至高“天机”的——戚成崆。
他转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了讽刺与痛苦回忆的新房,眼神漠然,再无留恋。然后,他迈开脚步,决绝地,踏入了窗外沉沉的夜色之中,也踏向了一条注定孤独、却也更加广阔、更加接近“道”之本源的,全新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