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 白骨（八）（2/2）
周建国终于抬起头。
“是市里的？”
“可能是。”林美华说，“也可能是省里的。我不确定。”
柳如烟看着那些材料，沉默了。
“妈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交给林天玮。”林美华说，“这些东西，本来就是留给他的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林美华笑了笑。
“我该坐牢了。”她说，“杀了人，就该坐牢。不管是为什么杀的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柳如烟面前，伸手摸了摸她的脸。
“烟烟，妈对不起你。让你从小就没妈，让你做那些噩梦。妈欠你的，下辈子还。”
柳如烟握住她的手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妈——”
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三个人同时僵住。
周建国冲到窗边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“警察。”他说，“好多警察。”
厂房外面，几十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光明化工厂。
林天玮站在指挥车里，盯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。那间小屋的屋顶上，三个红点一动不动。
“林队，包围完成。”对讲机里传来声音。
“行动。”
特警小队冲进厂房，迅速控制住各个出口。林天玮带着几个人，直奔那间小屋。
小屋的门突然打开了。
林美华站在门口，双手高举。
“别开枪。”她说，“我跟你们走。”
她身后，柳如烟和周建国也走了出来。
林天玮看着这三个人，目光从林美华脸上移到柳如烟脸上。
“你妈？”他问柳如烟。
柳如烟点点头。
“对不起，林队长。”她说，“我骗了你。”
林天玮没说话，示意特警把三个人带出去。
经过他身边时，林美华忽然停住脚步。
“林队长，我有东西给你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盒子，递过去。
“这里面，是周永年这些年所有的罪证。杀人、贪污、包庇、洗钱——全都有。”
林天玮接过铁盒子，打开看了一眼。
那些材料，足够让一个副局长身败名裂。
“你为什么要给我？”
林美华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敢查到底的人。”她说，“周永年背后的人，比你想的大。你要是怕了，现在收手还来得及。”
林天玮把铁盒子合上。
“我不怕。”
林美华点点头，被押上了警车。
与此同时，另一队警车开进了远大集团的地下停车场。
钱礼达正在办公室里喝茶。听见敲门声，他抬起头，就看见几个警察走了进来。
“钱礼达，你涉嫌非法集资、洗钱、行贿、雇凶杀人，现在被依法逮捕。”
钱礼达放下茶杯，慢慢站起身。
“有证据吗？”
带队的警察拿出一沓材料。
“林美华已经招了。周永年也跑不掉了。你背后那个保护伞，我们也查清楚了。”
钱礼达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被戴上手铐，押出办公室。经过走廊时，他看见电梯门打开，一个女人走了出来。
柳如烟。
她的脖子上还缠着纱布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冷得像冰。
钱礼达盯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赢了。”他说，“但你妈杀了人，她也得死。”
柳如烟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等钱礼达被押进电梯，她才开口：
“我妈是杀了人。但她杀的是该死的人。”
电梯门关上了。
柳如烟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。
她的手机响了。
是林天玮发来的消息：
“美术馆。现在。”
美术馆里空无一人。
柳如烟推开门，就看见林天玮站在那幅废墟画前。
“林队长。”
林天玮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柳如烟问。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知道我妈没死。”
林天玮沉默了几秒。
“昨晚。”他说，“挖开那座空坟的时候。”
柳如烟点点头，走到他身边，看着那幅画。
“这幅画，是我妈教我画的。”她说，“那些被捆绑的人，那些高处俯瞰的人影，都是她告诉我的。她让我把这些画下来，万一有一天她出事了，这些画能帮她说话。”
“她为什么要让你画这些？”
“因为她知道，总有一天会有人查这个案子。”柳如烟说，“她不想带着这些秘密进棺材。”
林天玮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你妈杀了人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恨她吗？”
柳如烟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是我妈。”她说，“不管她做了什么，她都是我妈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林天玮：
“林队长，你会怎么判她？”
林天玮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远处，远大集团的二十八层大楼在阳光下闪着光。钱礼达现在正被关在看守所里，等着他的审判。周永年也在接受调查，那个“保护伞”很快就会被揪出来。
案子，终于要结了。
可他心里，却没有一丝轻松。
“她会坐牢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但她把那些证据交出来，算是立功。法院会考虑从轻。”
柳如烟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走到那幅画前，伸手把它取下来。
画后面，是一个暗格。
她从暗格里拿出一个小盒子，递给林天玮。
“这是我妈让我最后交给你的。”
林天玮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是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。五十来岁，国字脸，眉眼间有一股威严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：
“省公安厅，张志远。周永年的保护伞。”
林天玮盯着那张照片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窗外，夕阳西下。
这座城市的阴影里，还有多少看不见的网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场仗，还远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