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3章 宅之乱（二）（2/2）

“告诉他，别回家，哪儿都别去，就在原地等我们的人到。”

挂了电话，周挺冲出办公室。

走廊里，晨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明晃晃的。但他觉得浑身发冷。

五天之内，两条人命。

何建平，你到底想要什么？

开车去现场的路上，周挺突然想起了那座木雕的样子。那个粗糙的屋顶，那三级台阶，那扇小小的窗户。

那是何建平的家。

是他父亲留给他的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，是他娶妻生子的地方，是他全部的记忆和尊严。

被人拆了。

被人踩在脚底下。

然后，在那片废墟上，盖起了三层小楼。

周挺踩下油门，警车轰鸣着冲进了早晨的车流里。

他忽然很想见见何建平。

他想问问他，这五年，你是怎么过来的？

他想问问他，你每天晚上睡着的时候，梦到什么？

他还想问他，你这么做，到底是为了报仇，还是为了让他们记住，那个晚上，究竟发生了什么？

但这些问题的答案，也许要等到找到何建平的那一天，才能知道了。

或者，永远也不会知道。

刘麻子的尸体跪在一片废墟中间。

这里是县城北郊的废弃预制板厂，荒了快十年，野草长得比人还高。警车开不进来，周挺带着人徒步走了快二十分钟，鞋和裤腿都被露水打湿了。

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。几个先到的刑警正在拍照取证，闪光灯在灰蒙蒙的晨光里一明一灭。

周挺拨开杂草走过去，看到了刘麻子。

他跟赵国富一样，直挺挺地跪着。双手反剪在身后，脑袋垂在胸前。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装，膝盖底下是一滩被压平的野草。

唯一不同的是，他的脸。

赵国富死的时候，脸上是惊恐——眼睛瞪大，嘴巴张开，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但刘麻子的脸，是扭曲的。五官挤在一起，嘴角扯向一边，像是想哭又想笑，最后卡在了某个不上不下的地方。

周挺见过很多尸体，但这种表情，他第一次见。

“法医呢？”

“刚到，正在做初步检查。”小林从旁边走过来，脸色发白，“周队，跟赵国富一模一样。手腕上有细绳勒痕，没有外伤，初步判断也是惊吓过度导致的心脏骤停。胃里同样检测出安眠药成分。”

周挺没说话，蹲下来，视线落在刘麻子胸口。

那里，放着一座木雕。

跟赵国富门口那个一模一样——粗糙的雕刻，老旧的木头，歪歪扭扭的“老宅”二字。

他把木雕拿起来，翻过来看了看底座。木头颜色比上一个浅一些，但刻字的笔迹是一样的。那种故意写得很难看的、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笔迹。

“这个木雕，”周挺站起来，“跟上一个比对过了吗？”

“技术科的人看了，说应该是同一个人刻的。用的刀法、木料、字迹，高度一致。”

周挺把木雕装进证物袋，抬头看了看四周。

废弃的预制板厂，杂草丛生，周围没有任何监控，最近的村子也有两三里地。凶手选这个地方，说明他对这一带很熟——要么是本地人，要么是提前踩过点。

“刘麻子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什么时候？”

小林翻开笔记本：“昨天晚上八点多，他在自己开的建材店关门，一个人开车走的。监控拍到他往北边去了，然后就没了。今天早上六点，有个捡废品的老头发现了尸体，报了警。”

“他家人呢？”

“老婆五年前跟人跑了，没孩子。店里有个伙计，说刘麻子最近几天情绪不太对，老是心神不宁的，昨天下午还跟他说，晚上要出去见个人，可能晚点回来。”

“见谁？”

“伙计不知道。刘麻子没细说。”

周挺皱了皱眉。

刘麻子临死前要去见一个人。见完，就死了。

这个人，会不会就是何建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