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8章 萌生志向(1/2)
晨露还凝在槐树叶的尖儿上,天刚蒙蒙亮,东方只撕开了一道极淡的鱼肚白,连院外打鸣的公鸡都才刚叫了头一声,整个将军府还浸在凌晨的静谧里,连廊下守夜的侍女都靠着柱子,忍不住打了个轻盹。
西跨院的卧房里,拔步床的纱帐轻轻动了一下。
云璃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她没有像往常一样,赖在云汐怀里蹭来蹭去不肯起,也没有伸着懒腰去戳旁边云瑾的脸蛋,甚至连动静都放得极轻。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身上的云锦被褥,光着小脚丫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,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,就踮着脚尖,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口。
她的动作轻得像只小猫,生怕吵醒了床上熟睡的爹娘和弟弟,小手攥着门闩,一点点拨开,直到门缝够她钻出去,才猫着腰溜了出去,又轻轻把门合上,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院中的风带着凌晨的凉意,吹得她打了个哆嗦,光着的脚丫踩在青石板上,凉得她脚趾蜷了起来,可她半点都没在意。她抬眼看向院子中央那片空阔的场地,深吸了一口气,小身板猛地挺得笔直,像一株迎着晨光拔节的小树苗。
下一秒,她抬起右手,指尖猛地一凝。
“嗡”的一声轻响,一簇金红色的火焰,瞬间在她的指尖燃了起来。
那是凤凰火,是她从娘亲云汐那里继承来的本命真火。只是她年纪还小,血脉里的力量还没完全觉醒,平日里最多就是用这火点个灯笼,烤个红薯,从来没正经练过。云汐怕她伤着自己,也只教了她最基础的控火之术,从没让她深究过。
可此刻,云璃的眼神里,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,只有全然的认真和执拗。
她看着指尖跳动的火焰,眉头紧紧蹙着,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昨夜爹爹讲的故事,回放着他说“不怕,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”时,眼里的坚定,还有那句窝在娘亲怀里,小声许下的诺言——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,保护大家。
“凝。”
她小声吐出一个字,指尖猛地用力,试图让那簇跳动的火焰,凝成一只小小的凤凰形态。
可话音刚落,原本稳在指尖的火焰,瞬间晃了晃,“腾”地一下窜了起来,火苗窜出去半尺高,差点燎到她额前的碎发。云璃吓了一跳,连忙往后撤了一步,手忙脚乱地收力,可那凤凰火像是脱了缰的野马,根本不听她的使唤,晃了晃,朝着旁边的月季花丛扑了过去。
“哎呀!”
云璃低呼一声,连忙扑过去,用手心去兜那团火,好歹是在火苗烧到花瓣之前,把火收了回来。可掌心被窜起来的火苗燎了一下,瞬间传来一阵刺痛,她低头一看,白皙的手心已经红了一片,起了个小小的红印子。
她咬了咬下唇,没哭,也没停手。只是把手心凑到嘴边,吹了两下,又用力在衣角上蹭了蹭,再次抬起手,凝神,指尖再次燃起金红色的火焰。
“再来。”她小声给自己打气,眼底的光没有半分黯淡。
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
太阳渐渐升了起来,金色的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,洒在院子里,落在她小小的身影上。她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,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,脸颊被火焰烤得通红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,滴在青石板上,瞬间就被旁边的火焰烤得蒸发,只留下一点浅浅的水痕。
她的手心已经红得厉害,原本小小的红印,已经磨出了一个水泡,水泡破了,渗出来的组织液沾在衣角上,疼得她每次攥拳,都忍不住嘶一声,可她依旧没有停。
原本趴在廊下打盹的小火麒麟炎麟,都被她折腾醒了。它甩了甩尾巴,迈着小短腿跑到院子里,蹲在旁边,歪着脑袋看着她,时不时被窜出来的火苗燎到耳朵尖,嗷呜叫一声,往后缩一下,却不肯走,就蹲在那里,陪着她。
直到日上三竿,她终于在第一百零七次尝试的时候,让指尖的凤凰火,稳稳地凝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凤凰。
那只金红色的小凤凰,在她的指尖绕着圈飞,发出清脆的、细细的鸣叫声,翅膀扇动着,带起温热的风,却半点都没伤到她,连她垂下来的发丝,都没烧到一根。
“成了!我成了!”
云璃瞬间蹦了起来,举着指尖的小凤凰,兴奋地原地转了好几个圈,脸上的汗水混着灰尘,蹭得一道一道的,像只小花猫,可眼睛亮得惊人,比她指尖的凤凰火还要亮。
“璃儿。”
一道温柔的声音,忽然从廊下传来。
云璃的动作猛地一顿,连忙收了凤凰火,转过身去。就看见云汐正靠在雕花廊柱上,身上穿着件月白色的常服,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,杯口冒着淡淡的热气。她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,从凌晨天没亮,到现在太阳升得老高,她就一直在这里,静静地看着女儿一遍又一遍地练火,没出声,也没打扰。
云璃的脸瞬间红了,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小手背在身后,藏起自己那只通红的、破了水泡的手心,小声喊:“娘。”
云汐缓步走了过来,脚下的绣鞋踩在青石板上,没发出半点声响。她走到云璃面前,垂眸看着她,看着她汗湿的头发,通红的脸颊,还有脸上蹭的灰,眼底漫开复杂的情绪,有骄傲,有心疼,有欣慰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,五味杂陈,全都揉在了一起。
她伸出手,没说话,只是轻轻握住了云璃背在身后的那只手,把它拉了出来。
看到那只通红的、破了水泡的手心,云汐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。她没说什么责备的话,只是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,倒出一点清凉的药膏,小心翼翼地涂在云璃的手心上,动作轻得怕碰碎了她。
药膏涂上去,清凉的感觉瞬间驱散了刺痛,云璃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,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小声说:“娘,我不疼的。”
云汐抬眼看她,给她涂完药膏,又用干净的纱布,轻轻把她的手心包好,才缓缓开口,声音温温柔柔的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:“你怎么突然这么用功?以前让你多练半个时辰的控火术,你都要撅着嘴闹半天,今天天不亮就起来练,练到现在,连早饭都忘了吃。”
云璃抬起头,看着云汐,脸上的不好意思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全然的认真和坚定。她把小身板挺得笔直,哪怕脸上还沾着灰,头发乱糟糟的,也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小将军,一字一句,说得清清楚楚,没有半分犹豫:“我要变厉楚,像爹爹那样,保护大家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,她的眼睛亮得惊人,像盛着漫天的晨光,还有骨子里透出来的、凤凰血脉里独有的执拗和骄傲。
云汐看着她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酸涨胀的,五味杂陈。她活了上千年,见过太多为了守护而浴火的凤凰,她自己就是其中一个。她太知道,“保护大家”这四个字,说起来容易,背后要付出多少代价,要流多少血,受多少伤,要经历多少次浴火焚身的痛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开云璃额前汗湿的碎发,指腹蹭过她温热的脸颊,声音放得很轻,带着藏不住的心疼:“璃儿,保护好自己,也很重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云璃用力点了点头,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,掰着手指头,一个一个数,眼神认真得不像话,“我会先保护好自己的,但是我还要保护哥哥,保护你和爹爹,保护炎麟,保护府里的叔叔阿姨,还有山下的那些小朋友们。就像爹爹和娘当年,保护赵小满弟弟那样。”
她顿了顿,仰着小脸,看着云汐,又补充了一句,语气无比坚定:“我要做能挡在大家前面的人,谁也不能欺负我想保护的人。”
云汐看着她眼里的光,到了嘴边的劝阻的话,忽然就说不出口了。
她知道,这孩子骨子里流着凤凰的血,天生就带着守护的宿命,就像当年的自己,哪怕知道前路刀山火海,也绝不会回头。她抬手,轻轻摸了摸云璃的头,指尖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,没再说什么,只是把她轻轻揽进了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感受着怀里小小的、却无比坚定的身子。
怀里的云璃,还在小声地、叽叽喳喳地跟她说着,自己以后要练会什么样的火术,要练成什么样的屏障,要怎么把凤凰火用到极致,怎么像爹爹一样,哪怕遇到再厉害的坏人,也能面不改色地挡在前面。
云汐没说话,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眼底的情绪,复杂得像翻涌的潮水,最终,都化作了温柔的纵容。
和云璃外放的、热热闹闹的变化不同,云瑾的改变,是安安静静的,像春雨落在土里,悄无声息,却已经在地下,扎下了深根。
没人知道,昨夜枕边故事结束之后,云瑾其实一夜都没怎么睡。
他闭着眼睛,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爹爹讲的故事,回放着他说,那个世界里,有迷路的人,有被秽灵伤害的小朋友,有好人得不到善待,有坏人逍遥法外。他也记得,爹爹说,不怕,是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去。
他还想起,之前跟着爹娘下山,看到过街上的恶霸欺负卖菜的老婆婆,看到过官府的人徇私枉法,放过了作恶的富家公子,看到过躲在角落里哭的、被抢走了东西的小朋友。那时候他不懂,只是攥紧了爹爹的手,爹爹告诉他,这世间,总有管不到的黑暗,总有护不住的人。
那时候他不懂,可昨夜,他忽然懂了。
爹爹和娘能护住他和姐姐,护住这一方百姓,可护不住这世间所有的人。那有没有一种力量,能定住这世间的规矩,能让作恶的人,都受到惩罚,能让无辜的人,都得到保护?
从那天清晨开始,云瑾就变了。
他不再像往常一样,跟着姐姐满院子跑,不再去后山捉兔子,不再缠着护卫们教他练剑。他大部分的时间,都泡在书房里,泡在墨临那间藏满了古籍的密室里。
他原本就继承了墨临的空间天赋,年纪小小,就能熟练地使用空间瞬移,能随手撕开小小的空间裂缝,把东西藏进去。可以前,他只把这当成好玩的把戏,用来躲姐姐的凤凰火,用来偷偷藏起姐姐的点心,从来没深究过,这空间法则,到底是什么。
可现在,他坐在书房的窗边,面前堆着高高的古籍,全是关于空间法则、天地大道的记载。书页已经泛黄,是墨临珍藏了上千年的孤本,平日里连碰都不让旁人碰一下,如今却被云瑾翻来覆去地看,书页的边缘都被他摩挲得起了毛边。
他坐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小小的身子,埋在高高的书堆里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指尖拿着一支小小的毛笔,在宣纸上一遍一遍地画着空间纹路,画满了一张又一张纸,桌角堆着的废纸,已经快赶上他的人高了。
他会时不时地抬起手,指尖在虚空里轻轻一划。
“嗡”的一声轻响,他指尖的空气,会泛起淡淡的涟漪,像水面被投了石子,撕开一道极细的空间裂缝。可他每次都只是皱着眉,摇了摇头,又收回手,继续低头看书,继续在纸上画着纹路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琢磨着什么旁人听不懂的东西。
有时候,他会拿着写满了问题的纸,去找墨临。
大多是在傍晚,墨临处理完公务,在书房里看书的时候。他会轻轻敲敲门,得到应允之后,才迈着小步子走进去,把手里的纸,恭恭敬敬地放在墨临的书桌上,小身板站得笔直,仰着小脸,看着墨临,眼神里满是认真和求知。
他问的第一个问题,是:“爹,空间的本质是什么?是我们脚下的土地,是我们呼吸的空气,还是这世间,所有能容纳东西的地方?”
墨临当时正拿着笔,批阅下属送来的密报,听到这个问题,笔尖猛地一顿,墨点落在宣纸上,晕开了一个小小的黑点。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才刚到自己腰高的儿子,眼里满是惊讶。
这个问题,别说是一个才六岁的孩子,就算是活了上千年的大能,也未必能参透,未必敢问出口。
他放下笔,看着云瑾,认认真真地,跟他讲了一下午,从开天辟地时空间的诞生,到空间法则的运转,到他自己千年来对空间的感悟。云瑾就站在那里,安安静静地听着,时不时点点头,手里的笔,在纸上飞快地记着,连眼睛都不眨一下,生怕错过一个字。
没过几天,他又来了,问了第二个问题:“爹,时间和空间,是绑在一起的吗?空间能折叠,能撕开,能静止,那时间,能不能倒流?”
这个问题,让墨临沉默了很久。
他活了上千年,站在这世间力量的顶端,能随意撕裂空间,能创造属于自己的空间领域,可时间,是这世间最玄妙的大道,是连他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。他看着云瑾眼里的认真,最终只是摇了摇头,告诉他:“我不知道。从古至今,没人能做到让时间倒流,也没人能说清,时间的本质是什么。”
云瑾没失望,只是点了点头,又问了第三个问题:“那爹,能不能创造一个,绝对封闭的、只有自己能进去的空间?一个能隔绝一切伤害,能困住所有作恶的人,连时间都影响不到的空间?”
墨临看着他,彻底愣住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,看着他眼里的光,忽然意识到,云瑾要的,从来不是怎么用好空间瞬移,怎么把空间裂缝撕得更大。他要的,是触碰这世间最本源的大道,是掌控空间,甚至是掌控时间的力量。
他沉默了很久,最终抬起手,轻轻摸了摸云瑾的头,语气郑重:“这些问题,没有标准答案,要你自己去悟。别人说的,终究是别人的道,只有你自己摸出来的,才是属于你的。”
云瑾用力点了点头,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。他对着墨临深深鞠了一躬,收起手里的纸,转身走出了书房,继续去琢磨自己的道。
他依旧每天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闭着眼睛,指尖在虚空里一遍一遍地划着空间纹路,一遍一遍地感受着身边空气的流动,风的走向,阳光的移动,树叶飘落的速度,还有这世间,万事万物的流动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身边的一切,都在随着时间往前走。风在动,云在飘,树叶在落,姐姐的凤凰火在跳,娘手里的茶杯在动,连地上的蚂蚁,都在一步一步地往前爬。这世间的一切,都在时间的长河里,不停地往前,没有半分停留。
他想,既然空间能静止,那时间,是不是也能?
如果他能让时间静止,是不是就能在坏人作恶的时候,第一时间拦住他?是不是就能在意外发生的时候,护住那些无辜的人?是不是就能让这世间,所有的黑暗,都无所遁形?
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,在他的心里,疯狂地生根发芽。
他每天都坐在石凳上,闭着眼睛,一遍一遍地尝试,试图把自己对空间法则的感悟,和那种玄妙的、抓不住的时间流动,融合在一起。
一次次的失败。
有时候,他强行催动灵力,试图锁住身边的流动,结果空间猛地震荡,他被反噬的灵力弹出去,狠狠摔在地上,后背撞在石桌上,疼得他眼前发黑,半天爬不起来。
有时候,他摸到了一点时间流动的边缘,却瞬间被那股庞大的力量冲得头晕目眩,灵力透支,脸色惨白,扶着石桌,连站都站不稳,缓了半个时辰,才回过神来。
可他从来没放弃过。
摔疼了,就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继续坐回去,闭着眼睛,重新感受。灵力透支了,就打坐半个时辰,恢复了灵力,继续尝试。哪怕旁边的云璃练火练得热热闹闹,哪怕炎麟在旁边跑来跑去,他都像没听见一样,整个世界里,只有自己的呼吸,和那抓不住的、时间的流动。
这天午后,阳光正好,暖融融地洒在院子里。
云璃在院子中央练火,经过十几天的苦练,她的控火术已经突飞猛进,指尖的凤凰火,已经能稳稳地凝成三四只小凤凰,在院子里绕着圈飞,发出清脆的鸣叫声,金红色的火焰,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,却半点都没伤到院子里的花花草草。
云汐端着刚泡好的雨前龙井,从廊下走过来,脚步轻轻的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,要给云璃递过去,让她歇口气,喝口茶。
一阵风吹过来,吹得槐树枝轻轻晃,满树的槐树叶,簌簌地往下落,一片片嫩绿的叶子,打着旋儿,从半空往下飘。还有几朵落在地上的槐花,被风卷起来,飘在半空里。
云瑾就坐在石凳上,闭着眼睛,指尖无意识地在虚空里划着。
忽然,他浑身猛地一震。
就在那一瞬间,他清晰地抓住了什么。那种感觉,很玄妙,像是指尖触碰到了一条缓缓流动的河,那河里,装着这世间所有的时间,所有的流动。他之前无数次尝试,都只能摸到一点河水的波纹,可这一次,他的指尖,实实在在地,触碰到了这条河的河床。
他的眉心,那枚与生俱来的、淡淡的空间印记,忽然亮了起来,发出淡淡的银蓝色的光。
他屏住呼吸,脑子里没有任何杂念,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停。
让这流动的一切,停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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