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绝路横旌(2/2)
他们用生硬的汉语、用哽咽的藏语,断断续续地表达着最朴素、也最沉重的感激。
仁增多杰村长也扶着多吉,缓缓地、深深地弯下了腰,声音嘶哑却清晰:
“周道长,田姑娘……你们不用道歉。该说对不起的,是我们。”
他抬起头,老泪纵横的脸上,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般的释然与坚定:
“你救活了扎西,让我们多看了孩子几十天,是恩情。你叮嘱我们看管好他,是我们没做到,是我们的疏忽和愚昧,引来了这滔天大祸。”
“你为了找他,冒险进山,生死未卜。如今,在村子最危难的时候,你又回来了,豁出性命打跑了那些怪物,救了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的命……你为我们纽温隆巴做的,已经够多了,太多了!”
“这一切,都是命,是纽温隆巴该有的劫数。怪不得你,周道长。”
“要怪,就怪那些制造了鬼镜石的邪魔,怪那些引来了扎西体内恶鬼的坏人,怪我们自己……没有守住你给我们争取来的生机。”
老村长的话,如同重锤,一下下敲击在我的心上。没有指责,没有怨怼,只有最深沉的感激和最坦然的承担。
这些淳朴的藏民,在经历了家园毁灭、亲人惨死的人间惨剧后,在生死边缘被我们救下,非但没有将怨恨归咎于我——这个灾难的间接源头,反而将最诚挚的感激与最宽容的理解,给予了我们。
这份沉重的信任与宽容,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我无地自容,也更让我心中那团为了查清真相、为了终结祸患而燃烧的火焰,燃烧得更加炽烈!
我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,上前一步,将离我最近的那个断臂牧民和旁边一位哭泣的老妇人用力扶起。
“都起来!”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!纽温隆巴的仇,乡亲们的血,不会白流!那些怪物,还有它们背后的黑手,一个都跑不了!”
我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悲痛、或麻木、或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脸,斩钉截铁地说道:
“当务之急,是安置好伤员,立刻离开这里!那些怪物很可能还会再来!”
“对!离开这里!”多吉也反应过来,强撑着站起来,“村长,我知道东边三十里外,有一个很隐蔽的古老岩洞,是以前部落躲避战乱用的,里面还有一口没完全冻住的小温泉,应该能暂时容身!”
仁增多杰村长点了点头,恢复了作为领袖的决断:“好!多吉,你熟悉路,你带路!还能动的,互相搀扶着,带上能找到的所有食物和药品,我们马上出发!去东边岩洞!”
幸存者们立刻行动起来,尽管动作迟缓,伤痕累累,但求生和复仇的欲望,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。
我和田蕊也帮忙收拾,并将身上所剩无几的伤药和压缩干粮全部分给了伤势最重的几个人。
很快,一支由二十几个伤痕累累的幸存者组成的队伍,在漫天风雪和废墟的映衬下,相互搀扶着,沉默而坚定地,朝着东边的群山,开始了又一次生死未卜的迁徙。
迁徙的队伍在风雪中艰难跋涉,如同一条在白色巨兽口中挣扎求生的伤痕累累的蚯蚓。幸存者们互相搀扶,沉重的脚步声、压抑的咳嗽和呻吟,混合着风雪的呼啸,构成一幅悲怆的流亡图景。
我和田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多吉带的路是沿着山脊线行进,虽然相对隐蔽,但风雪更大,也更加危险。
就在我们翻越一道陡峭的山梁,准备进入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时,前方风雪弥漫处,忽然传来了低沉的、与自然风声截然不同的轰鸣声!
那声音由远及近,迅速变得清晰——是引擎的轰鸣!而且不止一辆!
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,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在这与世隔绝的雪山深处,除了我们和那些怪物,怎么还会有车辆?
很快,一片黑影刺破了白色的雪幕。
那是一支由七八辆黑色越野车组成的车队!车型高大硬朗,轮胎宽厚,显然经过了专业改装,以适应高原和雪地地形。它们如同钢铁巨兽般,碾过积雪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,出现在我们前方的谷地入口,正好堵住了我们的去路!
车队停下,车门陆续打开。二三十个身穿统一黑色冲锋衣、戴着墨镜、装备精悍的人迅速下车,动作干练,隐隐形成包围之势。他们手中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持着武器,但腰间鼓鼓囊囊,眼神锐利而冷漠,带着一种久经训练的铁血气息,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这些人……绝不是普通的探险队或游客!
为首的一辆越野车副驾驶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身材魁梧、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光头大汉。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我们这群衣衫褴褛、伤痕累累的“难民”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随即用生硬的、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喝道:
“喂!你们!是纽温隆巴的人吗?”
他的声音粗哑,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问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