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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多少钱,让你卖了几千个不良人弟兄?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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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垂下头,望着自己满是旧伤疤的手背。

然后,他笑了。

那笑容很轻,轻得像终南山晨起时化在山尖的第一缕薄雾。

“大帅这话,属下等了七年。”

他的声音平静得几乎不像是将死之人。

“大帅,您教过属下,不良人宁可站着死,绝不跪着活。

可属下带着十几张嘴,总不能让人饿死在山里!”

姜五还想接着控诉,但阿泰尔的短剑很快划开了他的喉咙。

看着身后跪着的不良人,冯仁接着道:“阿泰尔,这里剩下的,留下一个就行,其余的都杀了。”

阿泰尔的短剑刺入第一人咽喉时,李显才反应过来。

“先生!”他惊叫,声音破了调,几乎是扑上去要拉冯仁的衣袖。

冯仁没有看他。

第二个不良人倒下,是那个眼眶微红的老卒。

他没有躲,甚至迎着剑锋抬了抬下巴,像是在说——来。

血溅在枯叶上,暗红的,与这山林秋色混在一起。

李显的手终于抓住了冯仁的袖子,攥得指节发白。

“先生!他们、他们是您的人!是等了你七年的人!”

冯仁侧过头,目光落在李显脸上。

那目光让李显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
不是冷漠,不是愤怒,是一种很深的、近乎疲惫的平静。

“七年。”冯仁说,“足够让一个人把刀口对准自己人的后背。”

阿泰尔的短剑划开第三人。

第四人跪着没动,闭上了眼睛。

李显浑身发抖。

他见过的死人不少,在房州的囚笼外。

在冯朔带人劫囚的那个夜晚,他见过金吾卫士卒的尸体横七竖八。

可那些是敌人。

这些人,方才还在向先生行礼,眼眶红着,说“等了大帅七年”。

“先生!”

李显扑通跪下了,膝头砸在碎石上,疼得他龇牙,“您说过不良人的铁律是听从命令!

他们听从了,他们只是、只是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,因为第五人倒下时,甚至没有发出声音。

冯仁低头看着跪在脚边、拽着自己衣摆不放的李显。

“只是什么?”他问。

李显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

冯仁替他答了:“只是活不下去。”

李显怔住。

冯仁的目光越过他,落在姜五的尸身上。

老姜的脸还朝着天空,眼睛没有完全阖上,嘴角那抹笑还残在那里。

“丙字营四十七人。”冯仁说,声音很轻,“七年,剩十七个。”

他的手指了一下正在收剑的阿泰尔。

“不是十七个了。”

李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。

是为那些倒下的人,还是为姜五死前那抹笑,还是为先生此刻平静得像终南山顶终年不化的雪。

阿泰尔的短剑停在第十三人颈侧。

那是个年轻的面孔,约莫二十出头,颌下刚冒出些微青茬。

他没有闭眼,也没有迎上去。

他只是死死盯着冯仁,嘴唇抿成一条线,握刀的手青筋暴起,却没有拔刀。

“你是哪十三个里的?”冯仁问。

年轻人没有答话。

“说话。”

“属下赵五郎。”他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“丙字营副队,姜队正的徒弟。”

“你为什么不闭眼?”

赵五郎的呼吸粗重起来。

“属下没活够。”他说,“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
阿泰尔的剑锋又近了一分,在他颈侧压出一道细线般的血痕。

赵五郎没有躲。

冯仁看着他。

“姜五卖了多少人?”

赵五郎的喉结滚动。

“两千四百二十人。”

赵五郎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。

他盯着冯仁,眼眶通红,却没有泪。

“属下数过。每一个人的名字,籍贯,入不良人的年月,死在哪年哪月,葬在哪里。”

他从怀中摸出一卷边缘磨损、沾染汗渍的羊皮纸,展开。
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墨迹新旧不一,有些名字被划掉,旁边添注着潦草的日期。

冯仁拿过那本籍贯,“赵五郎,你可以自己选个死法。”

赵五郎攥着羊皮纸的手没有抖。

他看着冯仁,看着这位七年前就“病逝”的大帅,看着这张比七年前更年轻的脸,看着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。

他忽然想起师父姜五教他认字那年的冬天。

终南山的雪没过膝,师父用树枝在雪地上划出“不良”二字,说:

“五郎,记住。不良人不是朝廷养的狗,是大帅种在这山里的种子。

有些种子会烂在土里,有些会长成树。

烂了的,你别哭。长成的,你也别傲。”

他那时候十四岁,冻得鼻涕流到嘴边,哈着白气问:“那师父是烂了的还是长成的?”

师父没答话,只是把树枝往雪里一插,转身生火去了。

现在师父躺在那片秋叶下,血正在冷。

赵五郎低下头,看着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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