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既然本尊在边关,那来的人,定然也是表亲(2/2)
“苏无名住在光德坊东南角,门口有两棵槐树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去的时候,带上这个。”
他从袖中摸出一块木牌,递了过去。
裴喜君接过,低头一看,上面只刻着一个“冯”字,边角磨得光滑,显然是用久了的物件。
“先生?”
“那小子是个书呆子,认牌子不认人。”
冯仁摆摆手,“你拿着这个去,他不敢不答。”
裴喜君握着那木牌,只觉得掌心微微发烫。
她抬头看着冯仁,嘴唇动了动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冯仁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,抬脚往内院走去,只丢下一句话:
“姑娘,你的如意郎君不一定在边关。
说不定……就在你身边呢?”
裴喜君握着那木牌,怔在原地。
风从廊下穿过,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,她的耳根却烧得厉害。
如意郎君?
在边关?
在身边?
她下意识抬头,冯仁的背影已经快走到月洞门口。
“先生!”她脱口喊住他。
冯仁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。
“先生方才那话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裴喜君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,却还是稳稳的。
冯仁侧过脸,露出半截含笑的眼尾。
“姑娘自己想。”
说完,他抬脚迈过月洞门,身影消失在墙后。
裴喜君站在原地,手里的木牌硌着掌心。
裴坚见自家女儿如此,于心不忍。
上前低声询问:“大人给小女说的那句……”
“边关将士,浴血拼杀,寂寞半载,大多都会去花船,喝花酒。”
“可先生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冯仁打断:“总有一些特例,对吧?”
冯仁冷笑,“特例……裴侍郎,我也是边关厮杀出来的。
边关里边大多数人是咋样的,我都见过。
特别是那种世家公子,大多都是送去镀金。
放荡成性的多。”
“先生这……太过武断了。”
尽管冯仁说得没错,但裴坚相信自家女儿的眼光。
“武断?”冯仁冷哼:“本来说萧郎的时候,我还懵。
但是一说是卢凌风的表亲的时候,我就明白了。”
卧槽?!说那么多,感情认识……裴坚嘴角抽了抽。
冯仁负手站在月洞门后,看着院中那株老梅,语气淡淡的:
“卢凌风那人,范阳卢氏出身,金吾卫中郎将,年少成名,心高气傲。
他那个表亲萧郎,能是什么成色,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。”
裴坚张了张嘴,想替女儿辩解几句,却发现无从说起。
冯仁转过头来,看了他一眼:“裴侍郎,你那闺女是个聪明的。
可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,就是以为自己能看透人心。”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没什么意思。”冯仁摆摆手,“我只说一句。
边关离长安太远,远到一封信要走一个月,远到一个人在那边变成了什么模样,这边都看不见。”
裴坚沉默了。
廊下的风穿过月洞门,吹得冯仁的衣袍微微鼓起。
“行了,别在这儿杵着了。”冯仁抬脚往内院走去,“你闺女还在前头等着呢。去接她回家吧。”
裴坚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先生,下官斗胆问一句。
您方才对喜君说的那句‘如意郎君’,究竟是……”
冯仁脚步不停,“既然本尊在边关,那来的人,定然也是表亲。”
裴坚站在原地,琢磨着这句话,忽然觉得后脊梁有些发凉。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没人应声。
月洞门后只剩下风吹老梅的簌簌声,几瓣梅花飘落下来,落在青砖地上。
裴坚站了片刻,终于转身往前院走去。
前院里,裴喜君还站在廊下,手里的木牌攥得紧紧的。
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,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。
“爹。”
“走吧,回家。”裴坚走到她身边,看了眼她手里的木牌,“收好了,这是先生的情分。”
裴喜君点点头,把木牌仔细收进袖中。
父女俩往外走,穿过冯府的大门,走进巷子里。
天色已经有些暗了,巷口的灯笼陆续点起来,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晕开。
走出十几步,裴喜君忽然开口:“爹,先生最后跟您说了什么?”
裴坚脚步顿了顿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就是些……官场上的话。”
裴喜君看了父亲一眼,没有追问。
她知道父亲在撒谎。
——
翌日,裴坚想了又想,最后将女儿锁家里。
不为别的,只为看自家闺女一直珍藏的那幅画。
画中人眉眼俊朗,身姿挺拔,一身戎装。
裴坚看了半晌,“这是边军制式横刀,没错。但这剑穗——”
他顿了顿,“这是金吾卫的样式。”
裴喜君一怔。
“萧郎在边关,佩的应是陇右道的军械。
金吾卫的剑穗只在长安用,边关根本见不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