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这条消息,比突厥人的马蹄慢了两天(2/2)
铁牛看着那几枚铜钱,没有接。
“你是好人。”他说,“可我要不了这么多。”
“拿着。”冯仁把钱塞进他手里,“给你买双鞋。你这鞋,跑不了。”
铁牛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露着脚趾的破鞋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憨,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腼腆。
“那俺就收着了。”他把钱揣进怀里,“你们这是要去哪儿?”
冯仁望向北边。
“去阴山看看。”
铁牛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阴山?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们疯了?那地方有突厥人!”
“我知道。”
铁牛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一跺脚。
“俺带你们去。”
阿泰尔眉头一皱。
“你?”
铁牛挺起胸脯:“咋?俺从小在这片长大,哪儿有沟哪儿有坎,闭着眼都能走!
比你们瞎摸强!”
冯仁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带路。”
——
铁牛在前面走,脚步飞快,踩着荒草像踩着平地。
冯仁跟在他身后,不紧不慢。
阿泰尔断后,目光一直在四下扫视。
走了两个时辰,阴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铁牛忽然停下脚步,蹲下身。
冯仁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地上有一串脚印。
新鲜的。
“突厥人的。”铁牛压低声音,“靴子底的花纹,跟咱们的不一样。”
冯仁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。
至少十几个人,朝着西南方向去了。
“是斥候。”他说。
铁牛的脸色白了白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这是来探路的?”
冯仁点了点头。
“那、那今年又要打了?”铁牛的声音发颤。
冯仁没有答话。
他站起身,望向阴山的方向。
那些脚印消失在远处的山脚下。
——
黄昏时分,三人回到云州城。
张仁愿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。
看见冯仁,他大步迎上来,脸色凝重。
“冯大夫,出事了。”
冯仁看着他。
“阴山那边,有动静了?”
张仁愿一愣,随即点头。
“您知道了?”
冯仁没答话,只是跟着他往折冲府走。
折冲府大堂里,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。
他跪在地上,身子摇摇晃晃,嘴唇干裂得起了皮。
“突厥人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至少五万,已经过了阴山……”
张仁愿的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天前。”斥候说,“小人……小人拼死跑回来的,其他弟兄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他说完,一头栽倒在地上。
张仁愿挥了挥手,让人把他抬下去。
堂中一时寂静。
冯仁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。
张仁愿转身看向他。
“冯大夫,”他的声音发涩,“您还觉得,是有人从背后捅刀子吗?”
冯仁走到窗前,推开窗扉。
窗外,夜色正在降临。
远处,阴山的方向,隐约可见几点火光。
“张都督,”他没有回头,“突厥人三天前就过了阴山,你派出去的斥候,今天才跑回来一个。”
张仁愿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冯仁转过身,看着他,“这条消息,比突厥人的马蹄慢了两天。”
堂中一片死寂。
张仁愿的脸色变了几变,终于开口:
“冯大夫,您是怀疑,军中有人……”
“我没怀疑。”冯仁打断他,“我只是在说事实。”
他走到张仁愿面前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张都督,你在这云州城守了三十年,突厥人年年犯边,年年抢完就跑。”
他顿了顿,“可今年,他们五万人马,悄无声息地过了阴山,你居然到这会儿才知道。”
张仁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冯大夫,您想说什么?”
冯仁没有答话。
他只是转过身,望向窗外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空。
“张都督,”他说,“天亮之前,会有人来开城门。”
张仁愿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冯仁打断他,“我只是在猜。”
他抬脚向门口走去,走了几步,又停下。
“张都督,”他没有回头,“你的人,你看着办。”
~
夜。
云州城的街道上一片寂静,只有巡夜的士卒偶尔经过,脚步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冯仁站在客栈的窗前,望着城门的方向。
阿泰尔站在他身后,一动不动。
“先生,咱们就这么等着?”
“嗯。”
“要是没人来开城门呢?”
冯仁嘴角微微一扯。
“那就说明我猜错了。”
阿泰尔沉默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