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6章 你们这朝觐，十天半月排不上号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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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家小娘子跟我比划刀子的时候说的，家里商队改道走河东了。”

她一条条摆出来，冯昭脸上的笑慢慢收了。

“赞蒙殿下好眼力。”

“我舅舅派我来，就是让我长眼的。”

梅朵把木棍往地上一插，“我实话实说，吐蕃不想掺和大唐跟范阳的烂账。

可万一你们真打起来，西边空虚，我们那边的边将肯定有人想趁火打劫。

我舅舅管得住逻些的兵马，管不住山南那些野路子。”

冯昭沉默片刻，把军报往石桌上一搁：“赞蒙殿下想要什么？”

“互市，两国百姓商贾都能各取所需。”

冯昭反问：“你们不是已经跟鸿胪寺递交面见圣人的度牒了吗？”

这话一出口，梅朵脸上那点爽利劲儿忽然收了三分。

“度牒是递了，鸿胪寺也录了名册。

可你们那位崔鸿胪悄悄递了话出来……

李相病着，杨侍郎倒是想接这差事，可礼部那帮老酸儒不买他的账。

说杨国忠一个户部度支出身，凭什么代行鸿胪卿的差事？两边正掰扯呢。”

冯昭在对面坐下，把靴子上的泥蹭了蹭：

“所以你们这朝觐，十天半月排不上号。”

“何止排不上号。”

论悉诺从廊下探过头来，“今日鸿胪寺来人送口信。

说按例得先由礼部仪制司核验使者品级、贡物清单。

再转中书省拟接见仪注，最后才排日子。

这一套走下来，少说一个月。”

梅朵把茶碗往桌上一墩：“一个月。

我们吐蕃人放牧的，等不起这么慢的磨叽。

山里九月就落雪，我舅舅还等着我回去报信呢。”

冯昭看了她一眼：“赞蒙殿下这是打算让我去催？”

“郡公爷要是肯催，我就不用在这儿数砖了。”

梅朵盯着他，“可我也知道，你一个朔方节度使，去催鸿胪寺的差事，名不正言不顺。

所以我给你递个台阶。

明日你带我去见你们那位高翁。

就说赞蒙殿下想在长安逛逛，郡公爷荐了个向导。

高翁伺候圣人几十年，这点面子他肯给。”

冯昭琢磨了一下，这倒是个路子。

高力士那边递话，比正经走中书省快得多。

他点头：“行。明日我让府里备车，送你们去兴庆宫外头候着。

高翁每日午后会出来透口气。”

梅朵咧嘴一笑，“郡公爷痛快。”

冯昭转头冲偏院里喊了一声：“圆圆，明日你跟着去，给赞蒙殿下带路。”

冯圆从屋里蹦出来：“爹，带路管饭不？”

“管。西市随便吃。”

“得嘞！”

梅朵看着冯圆蹦蹦跳跳的背影，忽然低声问冯昭：

“郡公爷，你家这小娘子，将来打算许人家不？”

冯昭眼皮一跳：“赞蒙殿下问这个做什么？”

“我们吐蕃王族娶亲，不问门第，只看人。

这小娘子胆大心细，跟我比划刀子的时候一点不怵，我喜欢。

我舅舅家有个小王子，年纪相当……”

“打住。”冯昭抬手，“我家闺女不往高原嫁。

这事儿没得商量。”

梅朵哈哈笑：“瞧把你吓得。

我说笑呢。

不过这话我记下了，回头跟我舅舅提一嘴，他准笑。”

论悉诺在廊下嘟囔：“赞蒙，您别逗郡公爷了，人家闺女才多大……”

“十五……”

“十八。”冯昭打断。

……

高力士见着梅朵那日，特意换了身簇新的绯色官袍，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

冯圆把人领到跟前，高力士眯着眼打量梅朵。

“赞蒙殿下远道而来，老奴有失远迎。”

梅朵一摆手：“高翁别跟我拽文，我汉语说得不利索，太绕了听不明白。

我就问一句，我想见圣人，您能不能给递个话？”

高力士嘴角抽了抽，转头看冯圆：“这小娘子说话，倒有几分你家瑶儿的架势。”

冯圆嘿嘿笑：“我瑶姐姐比她还冲呢。”

高力士把人往宫里偏殿引，边走边道：“赞蒙殿下，老奴跟您透个底。

您这朝觐的事，鸿胪寺那边卡着。

不是崔鸿胪故意为难您，是杨侍郎跟礼部较劲，把您这档子事当成了斗气的筹码。

老奴去说，他们不敢不给面子，可面子给了，里子未必痛快。”

梅朵脚步一顿：“高翁的意思是，就算见了圣人，也未必能谈成互市？”

“谈得成谈不成，不在圣人点头，在底下人肯不肯办。”

高力士压低声音，“户部核价、兵部备案、鸿胪寺排期，哪一道关口不要人盯着？

您前脚见了圣人，圣人说‘准了’，后脚户部就能拿‘贡物折价不明’把折子打回来。

这种事，老奴见得多了。”

梅朵转头看冯圆：“你们大唐的官，都这么磨叽？”

冯圆挠头：“我爹说，这叫‘制衡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