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余烬未熄(1/2)
距离血月之夜,过去整整三个月。
林渊站在医院住院部楼顶的天台上,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。他不抽烟,但陈伯说站在高处手里得有点东西,不然显得太刻意。老人原话是:“刑警支队长的线人隔三差五往天台上跑,容易引起怀疑。”
他今天不是线人。他是来等人的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林渊没回头,把烟收进口袋。
“三个月零两天。”来人的声音沙哑,带着慢性咽炎特有的颗粒感,“我一直在想,你会不会来见我。”
“周文判了无期,月底转监。”林渊转身,看着面前的男人——四十出头,鬓角已经花白,身上穿着不合体的旧夹克,眼眶下有洗不掉的青黑。
刑警支队长孟川,十二年前经办林正峰夫妇命案。三个月前血月之夜,也是他带队突袭矿场,亲手给周文戴上手铐。
“你恨我。”孟川用的是陈述句。
林渊没有否认。
十二年前那个雨夜,十岁的他在派出所等到天亮,等来的是孟川。年轻的刑警蹲在他面前,用沙哑的声音说:“小朋友,你爸妈……走了。我们会抓到凶手的。”
这一抓,就是十二年。
“当年我不是没怀疑过周文。”孟川走到天台边缘,看着楼下车水马龙,“他是你父亲最好的朋友,案发后主动配合调查,提供线索,甚至以家属身份协助处理后事。我查了他三个月,没有查出任何破绽。”
“他准备了十年。”林渊说,“从决定背叛那天起,就在为这一刻布局。”
“所以我更恨我自己。”孟川的声音很低,“凶手就在眼皮底下,和我称兄道弟,一起办案,一起吃夜宵。我亲手给他倒过茶,敬过酒,感谢他‘协助警方工作’。”
林渊沉默良久。
这三个月他反复想过,如果当年孟川能早一步发现真相,父母是不是就不用死。但他也清楚,这个假设没有意义。周文布下的局,连血狼图腾内部都没人看穿,何况一个对超自然力量一无所知的刑警。
“你今天找我来,不是叙旧的。”林渊说。
孟川从怀里掏出一个证物袋,透明塑封,里面装着一枚残缺的青铜碎片。
林渊瞳孔骤缩。
“前天清理周文监室,在床板夹层里发现的。”孟川把证物袋递过来,“他藏得很隐蔽,差点漏掉。技术科做了初步检测,这枚碎片和你父亲留下的青铜钥匙材质一致,纹路也能拼合。”
林渊接过证物袋,指尖发凉。
血月之夜,他亲手用完整的钥匙摧毁了源石。钥匙在他眼前碎成粉末,随风飘散。他确认过,没有留下任何残片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他说,“钥匙已经毁了。”
“那这枚碎片是哪来的?”孟川看着他,“周文被收监后情绪一直很稳定,直到前天。看守说,他突然开始反复念叨一句话:‘钥匙不止一把’。”
钥匙不止一把。
林渊握紧证物袋。青铜碎片边缘的纹路清晰可辨,和他记忆中那枚钥匙如出一辙。但完整钥匙确是在他眼前化作了齑粉。
除非——
“他说的‘钥匙’,和我毁掉的那把,不是同一个东西。”林渊抬起头,“源石是血狼之力的核心,钥匙是控制源石的媒介。但血狼图腾存在了三千年,不可能只有一把钥匙。”
孟川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推测。所以周文才会在即将转监时突然情绪失控——他知道还有后手。”
“他交代了什么?”
“一个字都没说。”孟川摇头,“请了心理专家、审讯专家,他始终沉默。直到今天凌晨,他让人传话,说只想见你。”
林渊沉默。
“你可以不见他。”孟川说,“这不是警方要求,是他个人请求。去不去,你自己决定。”
天台上的风很大,卷起林渊额前的碎发。他低头看着证物袋里的青铜残片,思绪被拉回三个月前的矿场——周文跪在地上,仰头看着恢复银白的月亮,脸上是信仰崩塌的茫然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重刑犯监室比林渊想象的安静。
没有电影里那种铁链和嘶吼,只有长长的走廊,每隔五米一盏白炽灯,照得地面泛着冷光。狱警打开第二道铁门,示意他在此等候。
五分钟后,周文被带出来。
他老了。这是林渊的第一反应。
三个月前血月之夜的急速衰老之后,现在的周文看起来就是一个七十多岁的普通老人。头发全白,脸上沟壑纵横,背脊佝偻,需要狱警搀扶才能走动。只有那双眼睛,依然残留着林渊不愿深究的光。
周文在玻璃隔板对面坐下,拿起通话话筒。
林渊隔了两秒,也拿起话筒。
“你变了很多。”周文开口,声音嘶哑,“以前你看着我的时候,眼里只有恨。现在恨还在,但多了别的东西。”
“你叫我来,不是为了聊我的变化。”
周文笑了一下,笑容在苍老的脸上显得疲惫:“还是这么直接,像你父亲。”
林渊没有接话。
“碎片,你看到了。”周文说,“是不是在想,为什么钥匙毁了一次,还会有另一把?”
“你想告诉我答案。”
“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周文看着他,第一次没用那种高高在上、洞悉一切的语气,“作为交换。”
林渊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:“你没有资格和我谈交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文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老人斑,“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,我这六十年到底做了什么。年轻时我以为自己在追求真理,中年时以为自己在守护传承,直到血月之夜,我才发现……”
他停顿了很久。
“才发现,我从来没问过血狼想要什么。我只是把它的力量,当作自己贪婪的遮羞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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