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山巅之上(2/2)
陈雪捂住嘴,眼泪涌出来。
林渊站在山腰上,对着山顶的方向,深深鞠了一躬。
回到镇上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他们去那家小旅店取行李。周老板还坐在门口,晒了一天的太阳,现在换成晒月亮。
“走了?”他问。
林渊点头:“走了。”
周老板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林渊。
“我哥让我给你的。”
是一张照片。周建国那张毕业照的底片,小小的,用塑料纸包着。
“他说,照片烧了,但底片还在。让你留着,以后想看了,还能洗出来。”
林渊接过底片,小心收好。
“周爷爷他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周老板摆摆手,“他这辈子,就等这一天。等到了,就踏实了。你们走吧,以后有空再来。”
他转身进屋,关上门。
林渊和陈雪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月光下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有人在里面说话,声音很轻,听不清说什么。但能听出来,是两个老人,在唠家常。
陈雪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他们坐上最后一班车,离开了这个小镇。
车上人很少,只有几个打盹的乘客。林渊和陈雪坐在最后一排,靠在一起,谁也没说话。
车窗外,夜色里的村庄一座座掠过。偶尔有几盏灯,亮着,像星星落在地上。
“林渊。”陈雪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林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先把赵爷爷的事处理完。”他说,“铁盒里的东西,该烧的烧,该埋的埋。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去找名单上剩下的人。”林渊看着窗外,“十七个,我们才跑了八个。还有九个。”
陈雪点点头: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林渊转头看她。
陈雪迎着他的目光,笑了:“怎么?嫌我碍事?”
“不是。”林渊也笑了,“是怕你累。”
“累什么累。”陈雪靠在他肩上,“我爷爷那一辈,守了一辈子,什么都没守住。我们这一辈,好歹能把该做的事做了。”
她顿了顿,轻声说:
“这比什么都强。”
车子在夜色里继续前行。
远处出现城市的灯火,连成一片,像一条流淌的光河。
林渊看着那片灯火,忽然想起父亲日记里的一句话:
“狼不囚于笼,鹰不困于巢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盒,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陈雪。
然后他闭上眼,也睡了。
这一觉,睡得很安稳。
没有梦。
三天后,他们回到矿场。
不是为了烧遗物,是为了埋。
林渊在矿场后面的山坡上,选了一棵老松树。树干很粗,要两人才能合抱,树冠很大,像一把撑开的伞。
他在树下挖了一个坑,把赵无咎铁盒里的东西放进去——那张年轻时的照片,那块玉佩,还有那个弹弓。
陈雪在旁边放了一把野果。
他们把土填回去,压实,上面盖了一层松针。
林渊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——赵无咎还回来的那块,林家祖上传下来的那块。
他想了想,把玉佩也埋进了土里。
“不给林家留个念想?”陈雪问。
“念想在脑子里,不在土里。”林渊说,“埋在这儿,让它陪着赵爷爷和小远。”
填好最后一捧土,太阳刚好落山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山坡上,洒在老松树上,洒在那堆新土上。
林渊和陈雪站在树前,没有说话。
风吹过,松针沙沙响。
远处传来一声鸟鸣,清脆悠长。
陈雪侧耳听了听,笑了:“是喜鹊。”
“嗯。”
“喜鹊叫,好事到。咱们接下来,肯定顺顺利利的。”
林渊看着她,也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并肩走下山坡。
身后,夕阳把老松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树下的土堆上,不知什么时候,落了一颗野果。
红红的,亮亮的。
像一颗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