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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5章 朕的面子还不如太监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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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这个!”崇禎抓起一本奏疏,“去年,朝廷让百官捐银助餉,朝廷上下竟然拿不出万两银子!”

他越说越快,声音越来越高,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:“陕西大旱,朕从內帑拨了三十万两賑灾银!层层剋扣,到灾民手里只剩十万两!朕抓了几个官员,砍了几个脑袋,可银子呢追不回来了!朕的內帑呢为了修慈寧宫,朕连自己的用度都减了三成!”

崇禎停下脚步,胸膛剧烈起伏。

他转过身,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王承恩:“可今日那小太监出去一趟,就从商人手里要回四十六万两。你告诉朕,朕冤枉了他们吗”

“王承恩,你说,这大明朝的银子,都到哪儿去了”崇禎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,平静得可怕。

王承恩不敢答。

“都到他们口袋里去了。”崇禎自己回答了,他转过身,脸上竟掛著一丝诡异的笑容,“藩王、勛贵、朝臣、地方官、豪商......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,却都瞒著朕这个皇帝。这朝廷上下,没有一个穷的——就朕穷!朕穷!”

崇禎瘫坐在御座上,脸上露出一抹自嘲,“还是钱鐸厉害啊,能从这些虫豸身上捞这么多银子!”

工部衙门。

钱鐸正俯身在一张新绘的火炮图纸上,用炭笔勾勒膛线弧度,忽听门外脚步声急促。

他头也不抬,只淡淡道:“慌什么”

燕北掀帘进来,脸色铁青,抱拳道:“大人,出事了。安定门工坊那边刚传来消息,...

晋商范永斗、徽商沈世荣、江浙汪文言等几家,这几日齐齐停了煤铁供应。管事去催,只说存货已尽,新的要等一两个月。

钱鐸手中的炭笔停在图纸上。

他缓缓直起身,將笔搁在笔架上,转身看向燕北:“全停了”

“全停了。”燕北咬牙,“不止煤铁,连硝石、硫磺、松木这些物料,凡是他们几家经手的,一概断供。工坊里高炉还烧著,匠人还等著,可料仓已经见底了。孙侍郎急得跳脚,说再这么下去,火銃铸造就得停工。”

钱鐸走到窗前。

初夏午后的阳光刺眼,照在工部衙门的青瓦上,反射出一片白花花的光。院子里的槐树枝叶茂密,蝉鸣聒噪,一声接一声,撕心裂肺。

“这个时候弄这一处......”钱鐸忽然笑了,“断煤铁供应,胆子肥了”

他转过身,眼底那点零星的笑意瞬间结冰。

“去,把范永斗、沈世荣、汪文言,还有那几家跟著断供的,全给我请”过来。”钱鐸走回案前,隨手將那张火炮图纸捲起,“告诉他们,半个时辰內不到,我让锦衣卫去找他们!”

“是!”

燕北领命,转身大步离去。

钱鐸重新坐下,端起案头那盏早已凉透的茶,抿了一口。

心中则是有些疑惑,经过他几番打压,那些豪商们竟然还敢使绊子,这是谁给他们的胆子

半个时辰后。

工部正堂,钱鐸高坐主位,一身緋红官袍衬得他脸色愈发冷峻。

堂下两侧,亲兵按刀肃立,甲冑在烛光下泛著森寒的光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范永斗第一个进来。

这老狐狸今日穿了身簇新的宝蓝缎袍,腰系玉带,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恭敬,见了钱鐸便躬身行礼:“草民范永斗,见过小阁老。”

他身后,沈世荣、汪文言等人鱼贯而入,个个衣冠楚楚,神色从容。

钱鐸没让他们坐。

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著,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
范永斗低眉顺眼,可眼角余光却瞟著堂上的动静;沈世荣面带微笑,一副“和善”的模样;汪文言则捻著鬍鬚,眼神精明闪烁。

“几位,”钱鐸终於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我听说工部的工坊断料了,这件事是你们在办,为何会出现这个情况,你们可得给我解释清楚了!”

范永斗早有准备,连忙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回小阁老的话,不是我等不努力,实在是......力不从心啊。”

“哦力不从心从何说起啊”钱鐸挑眉,“你们范家不是在山西有十七座煤窑么加上晋商其他几家,供应工部这点煤料绰绰有余吧还有沈家,沈家在南直隶有六处炼铁的作坊,汪东家更是掌控著闽浙的硝石矿,你们通力合作,还能力不从心”

“小阁老明鑑,”沈世荣接过话头,脸上露出为难之色,“非是草民等不愿供应,实在是......宫里最近催得紧。”

“宫里”钱鐸眼睛眯了起来。

“正是。”汪文言捻著鬍鬚,缓缓道,“司礼监王公公前几日派人来,说宫里要修缮慈寧宫、採办过冬的炭火、还要预备內廷各处的用度......这煤、铁、未料,都要得急。

王公公发了话,草民等岂敢不从”

范永斗连忙补充:“是啊小阁老,宫里要的数目大,时间又紧,草民等把能调动的存货全送进宫了,实在匀不出多余的给工坊。还请小阁老体谅。”

堂內一片寂静。

只有烛火啪作响。

钱鐸盯著范永斗,忽然笑了,“你们还挺有本事,这么快就跟宫里的人搭上线了”

这话让范永斗后背的汗毛瞬间竖起。

“宫里要煤”钱鐸站起身,一步步走下台阶,走到范永斗面前,“范永斗,现在是什么时节”

“回、回小阁老,是五月....

”

“五月。”钱鐸重复了一遍,声音陡然转冷,“大夏天的,宫里要囤过冬的炭修缮慈寧宫,要的是木料、砖石,跟你晋商的煤有半分关係”

他每问一句,便向前一步。

范永斗额头冒出细汗,连连后退。

“小阁老,这、这宫里的事,草民也不敢多问.....王公公说要,草民只能给..

“”

“好一个只能给”。”钱鐸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堂外,“要不要我给你將王承恩请来,让他解释解释”

听到这话,范永斗脸色一白。

沈世荣和汪文言也下意识低下头。

他们原以为钱鐸就算再放肆,也多少该给宫里留点面子。

可他们没有想到,钱鐸竟然完全不將王承恩放在眼里!

“不说话”钱鐸走回主座,重新坐下,“我也不想跟你们废话,事情好好给我办,认真办,我可以给你们留一个好下场,要是不听话......

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,“我先前也说过,不听话,我手里也有刀!”

范永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小阁老明鑑!草民绝不敢...

,,沈世荣、汪文言等人也纷纷跪倒,伏地求饶。

“不敢”钱鐸站起身,走到堂中,低头看著几人,冷声道,“不敢就给本官好好办事!!別以为拿著宫里的名头就能压我一头,事情办不好,宫里也救不了你们!”

范永斗等人连滚带爬地退出工部,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了锦缎袍子。

“快,快去山西调煤!”范永斗一上马车就急声吩咐,“所有窑口的存货,全部运往京城,一刻都不能耽搁!”

沈世荣和汪文言也各自上了马车,面色惨白如纸。

他们原以为攀上宫里的关係就能压钱鐸一头,哪想到这杀神连王承恩的面子都不给,反而逼得更狠了。

“这姓钱的......真是疯了!”沈世荣咬牙切齿,却不敢说太大声,只催促车夫快走。

工部衙门外,立辆马车匆匆驶,扬起一片尘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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