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贝克尔(2/2)
多恩点点头,不再耽搁。
他辨明了一下方向,深吸一口气,融入了黑水城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。
怀里那封信,似乎微微发烫。
他要去寻找那个可能已经飞得很高、或许早已忘记来路的旧日兄长,去递送一份来自小镇的、或许已经不合时宜的思念与等待。
黑水城的街道宽阔而嘈杂,两旁店铺鳞次櫛比,叫卖声不绝於耳。
多恩的身影很快被人流吞没,他像一尾谨慎的游鱼,向著城西区,向著那个承载著过往与未知的地址,缓缓游去。
黑水城远比多恩想像中更庞大,也更复杂。
城西区並非繁华的商业中心,而是相对陈旧、拥挤的居民区与低级冒险者、
劳工混居的地带。
街道变得狭窄,石板路多有破损,两旁的建筑也显得低矮而杂乱,墙皮剥落,晾晒著各式各样、顏色晦暗的衣物。
按照贝拉给的地址,多恩一路走走停停,目光在那些或清晰、或模糊、或乾脆缺失的门牌號上仔细搜寻。
这里不像规划整齐的区域,门牌號跳跃、重复、甚至混乱的情况时有发生。
他不得不屡次停下,向路过的行人、倚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、或是街边小摊的贩主打听。
得到的回答往往是含糊的指向、不耐烦的挥手,或者乾脆就是不清楚。
时间在问路和辨认中飞快流逝。
午后的阳光逐渐西斜,拉长了建筑的影子。
多恩走得脚底发酸,额头上也沁出了细汗。
黑水城的庞大和陌生感,让他这个习惯了小镇简单格局的人感到一丝压抑和疲惫。
终於,在一条岔路口拐进去的、更加阴暗逼仄的小巷深处,他看到了一个斑驳掉漆、几乎与墙面同色的门牌,上面模糊的数字,依稀能辨认出是目標地址范围。
顺著门牌指引,他来到了一栋看起来颇有年头、外墙爬满青苔和不明污渍的三层砖石建筑前。
建筑底层临街是一扇窄小的木门,门上掛著一块微黄、边缘捲曲的木板,用歪斜的字跡写著橡果旅馆和一个模糊的酒杯图案。
这里就是贝拉信上的地址
一个旅馆贝克尔住在这里
多恩心中升起疑惑,但更多的是终於找到地方的如释重负。
他整理了一下因为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襟,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窄门。
门內光线昏暗,空气潮湿,带著一股淡淡的霉味、劣质菸草和隔夜食物的混合气息。
门厅狭小,只有一个简陋的木製柜檯,柜檯后面,一个身材瘦削、穿著皮衣、头髮稀疏的中年男人正蹺著二郎腿,百无聊赖地剔著牙。
听到门响,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扫了多恩一眼,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旧皮坎肩和略显风尘僕僕的脸上停留片刻,嘴角撇了撇,露出一种见惯了穷酸客人的怠惰。
没等多恩开口,那老板就用一种带著浓重本地口音、语速极快的腔调,如同背诵般说道。
“住宿日租,星期租,月租,价钱不一样。有窗户的、没窗户的、带单独厕所的,价钱更不一样!”
说著,他用沾著油污的手指,从柜檯下,啪地抽出一张脏兮兮、边角捲起、
字跡模糊的菜单表格,隨手扔在柜檯上,仿佛多恩看一眼都是浪费他的时间。
多恩被这连珠炮似的报价弄得一愣,但他很快反应过来,连忙摆手,上前一步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。
“不,老板,我不是来住店的。我是来找人的。”
他掏出怀里那封已经有些被汗水浸湿边缘的信,指著上面的地址。
“请问,住在这里三楼,第二十二户的,一位叫贝克尔的人,他还住在这里吗大概这么高,挺壮的,是个盾战士。”
老板听完,剔牙的动作停了一下,隨即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和被打扰的不悦。
他重重地“嗤”了一声,把牙籤吐到地上,身子往后一靠,重新瘫回他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旧躺椅里。
“找人”
他翻了个白眼,拿起旁边一张不知过期多久的、皱巴巴的报纸,哗啦一声抖开,挡住了大半张脸,声音从报纸后面传来,充满了敷衍和驱赶的意味。
“找人就自己上去找啊!楼梯在那边拐角!站在我面前问东问西干嘛大爷我忙著呢!真是浪费时间!”
说完,他就彻底沉浸在那份旧报纸里或许根本没看,不再搭理多恩,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。
多恩站在原地,看著柜檯后那毫不掩饰的冷漠背影,又看了看角落里那道通往楼上的、漆黑狭窄的楼梯口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。
沉默地转过身,朝著那道仿佛吞噬光线的楼梯口,一步步走了上去。
木製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空气中霉味和灰尘味更重了。
希望贝克尔真的还住在这里。
也希望,当年那个豪爽的兄长,不要也变得像楼下老板一样冷漠。
多恩心中默默想著,踏上寻找旧友的最后一段路程,心里倒是想了很多画面,也想了很多开头的对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