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她替我活(1/2)
六个大学生深夜玩笔仙招魂游戏。
笔仙来了,游戏却停不下来了。
第一个不信邪的朋友半夜跳了楼。
第二个尖叫着被拖进了衣柜。
第三个在镜子里永远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而我,终于找到了中断游戏的唯一办法——
让笔仙找到真正的替身。
只是我没想到,那个替身,早就盯上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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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笔仙
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窗外的风撞在玻璃上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宿舍楼熄灯已经一个小时了,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林悦把最后一根蜡烛放在桌子中央,六根白色的蜡烛围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。火光跳动着,把她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好了。”她压低声音说,往后退了半步,审视着自己的布置,“还差什么?”
苏敏缩在上铺,被子拉到下巴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她盯着那几根蜡烛,声音闷在被子里面:“林悦,真的要玩吗?我听说……”
“听说什么?”林悦头也不抬,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,铺在蜡烛围成的圆圈正中。
苏敏没吭声。
张琳靠在窗边的墙上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她看了苏敏一眼,替她把话说完了:“听说玩笔仙的,最后都出事了。”
“那都是瞎传的。”林悦蹲在地上,用记号笔在纸上写字。她的字很丑,歪歪斜斜的,但此刻在烛光里,那些简单的笔画像是活过来似的,一笔一划都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她先在纸的正中画了一个圆圈,然后在圆圈的上下左右各写了两个字:上是“是”与“否”,下是“男”与“女”,左是“0-9”的数字,右是按顺序排列的字母。
“好了。”林悦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谁先来?”
没人说话。
蜡烛的火苗微微颤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窗外经过,带起一阵风。可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,窗帘纹丝不动。
林悦看向陈默。
陈默正坐在书桌前,手里转着一支笔——那支笔,一会儿要用来请笔仙的。他像是感觉到了林悦的目光,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。
“陈默,你来吧。”林悦说。
陈默没动:“为什么要玩这个?”
“无聊呗。”林悦耸耸肩,“明天周六,又不用上课,找点刺激。”
陈默看着那几根蜡烛,又看看那张写满字的纸,最后还是站了起来。他走到桌边,把那支笔放在纸的正中。
那是一支普通的圆珠笔,蓝色塑料外壳,笔帽上有一道牙印——是他自己咬的。此刻躺在白纸上,烛光里,那道牙印像是一个微型的笑脸。
“还要两个人。”林悦环顾四周,“周晓雯,你来。”
周晓雯缩在角落的椅子上,怀里抱着个枕头。她比苏敏好不到哪儿去,脸色发白,眼睛盯着那支笔,像是那东西会突然跳起来咬她一口。
“我……我不敢……”
“有什么不敢的?”林悦不耐烦了,“就是个游戏,玩一下又不会死。”
她说出“死”字的时候,蜡烛又跳了一下。
一直没说话的秦雪突然开口了:“我陪你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秦雪睡靠门的那张床,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,头发披散下来,遮住半边脸。她平时话很少,存在感极低,有时候在宿舍待一天,都不一定有人注意到她。此刻她突然开口,倒把几个人吓了一跳。
“行。”林悦点点头,又看向张琳,“张琳,就差你了。”
张琳把烟收起来,走到桌边,看了一眼那支笔:“快点,我困了。”
四个人在桌边坐下,两两相对。林悦和秦雪一边,陈默和张琳一边。那支笔横在纸的正中,谁也没有碰。
“怎么请?”张琳问。
林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那是她从网上抄来的“笔仙请神词”。她把纸条展开,放在桌边,清了清嗓子。
“都把手伸出来。”她说,“右手,伸食指,放在笔上。”
四个人同时伸出手。
四根食指,搭在那支圆珠笔上。笔很轻,稍微一动就会滚开。林悦说:“按住,别让它跑了。”
手指稍稍用力,笔被固定住。
林悦盯着那张纸条,念道:
“笔仙笔仙,你是我的前世,我是你的今生。若要与我续缘,请在纸上画圈。”
她念得很慢,一字一顿。烛光在她脸上跳动,把她的眼睛映得像是两团小火苗。
念完第一遍,没动静。
她又念第二遍。
还是没动静。
张琳打了个哈欠:“我就说这玩意儿是骗人的——”
第三遍刚念到一半,笔动了。
不是任何人推的——四个人互相看着,谁也没有用力。但笔真的动了,在纸上缓缓地画了一个圈。
那是一个很完整的圆,比林悦画的那个规整多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张琳的哈欠打到一半,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苏敏从上铺探出头来,声音发抖:“刚……刚才是不是动了?”
没人回答她。
林悦咽了口唾沫,低头看着那支笔,又看看另外三个人:“谁……谁动的?”
陈默摇头。张琳摇头。秦雪也摇头。
笔静静地停在纸上,那刚刚画出的圆圈还湿着,是笔油还没干的痕迹。一个完整的圆,首尾相连,一丝偏差都没有。
“别玩了。”周晓雯抱着枕头站起来,“真的别玩了,我害怕——”
“怕什么?”林悦的声音有点发紧,但还在强撑,“就是……就是手滑了一下,谁不小心推的。再来一次。”
“林悦!”周晓雯喊了一声。
“闭嘴。”林悦瞪她一眼,“好不容易请来了,总要问点什么吧。”
她重新把手指放在笔上,看着另外三个人:“来,都放上来。有什么问题想问的,赶紧问。”
陈默看了她一眼,把手指放回去。张琳犹豫了一下,也放上去了。秦雪最后一个放上去,手指冰凉的,碰到陈默的手时,他差点缩回去。
“笔仙笔仙。”林悦盯着那支笔,“我问你,你是男是女?”
笔没动。
“你听不见吗?我问你是男是女?”
笔开始动了。
它缓缓地移动,从纸的正中,向下方那个“男”字移过去。
四个人屏住呼吸,看着笔一寸一寸地接近那个字。就在笔尖即将碰到“男”字的时候,蜡烛灭了。
不是一根,是六根同时灭的。
黑暗毫无预兆地砸下来,比想象中更黑,更重。窗外没有月亮,路灯早就熄了,整间宿舍黑得像一个密封的箱子。
“啊——”苏敏尖叫起来,紧接着是周晓雯的尖叫,两人像比赛似的,一个比一个高。
“别叫了!”林悦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,“谁有手机?开手电筒!”
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几秒钟后,一道白光从张琳那边亮起来,是她打开了手机手电筒。光线扫过宿舍,照出几张惨白的脸。
蜡烛灭了,但笔还在纸上。
陈默低头看着那支笔。他的手还按在笔上——不,不对,他记得刚才蜡烛灭的时候,他已经把手缩回来了。可此刻,他的手指确实还搭在那支笔上。
不只是他。林悦、张琳、秦雪,四根食指,都还按着那支笔。
谁也没有动过手。
“松手。”陈默说。
四个人同时缩回手。
笔没倒。它立在纸上,笔尖顶着那个还没画完的“男”字,就那么立着,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还握着它。
张琳的手电筒晃过来,光束扫过那支笔,笔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,像一根竖起的指头。
“操。”张琳骂了一句,声音发颤,“这什么情况?”
没人能回答她。
笔就那么立着,一动不动的。
“会不会是……静电?”林悦自己都不信这个解释,但还是说了出来,“或者笔芯里的油墨干了,粘在纸上了?”
陈默伸手去拿那支笔。
他的手指刚碰到笔杆,笔就倒了,在纸上骨碌碌滚了两圈,滚到桌边,啪的一声掉在地上。
什么事也没发生。
蜡烛还是灭的。宿舍还是黑的。张琳的手电筒还是亮着的,照出几个人面面相觑的脸。
“我靠。”林悦松了口气,“吓死我了,还以为什么事儿呢。”
她弯腰捡起那支笔,放在桌上。那支普通的圆珠笔,笔帽上有一道牙印,看起来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。
“行了行了,睡觉吧。”林悦摆摆手,“明天还要早起呢,都散了都散了。”
周晓雯抱着枕头爬上床,苏敏把被子重新裹紧。张琳关了手电筒,躺回自己床上。秦雪一言不发,爬上了上铺。
陈默站在原地,盯着那支笔看了很久。
那支笔落在纸上的时候,是笔尖朝下的。可他记得很清楚,刚才笔掉下去的时候,是横着滚的。
谁把它立起来的?
“陈默,睡吧。”林悦的声音从上铺传来。
陈默没说话,回到自己床边,躺了下去。
宿舍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的风声,和偶尔传来的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。五分钟后,有人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——有人睡着了。
但陈默没睡。
他睁着眼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反复回想刚才那一幕。笔在纸上画圈。蜡烛同时熄灭。笔立着不倒。这些画面来回转,转得他头疼。
算了,可能是谁搞的恶作剧。林悦那家伙最喜欢整人,说不定是她提前做了什么手脚。
陈默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,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细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上划动。
沙沙。沙沙。沙沙。
陈默猛地睁开眼。
宿舍里很黑,但他能看见那张桌子的轮廓。桌子边坐着一个人——不,不是坐着,是站着,弯着腰,像是在看桌上的什么东西。
那人的轮廓很模糊,但陈默认出了那个姿势。
那是刚才他们请笔仙时的姿势。右手食指伸出来,按在什么东西上。
可那里应该没有人才对。
陈默想喊,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。他想动,但身体僵得像一块木头,连手指都抬不起来。
那个黑影弯着腰,保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几秒钟,也许几分钟,那黑影终于动了。
它直起身,缓缓地转过头来,朝向陈默的方向。
陈默看不见它的脸,那里太黑了,比周围的黑暗更黑,像是一个空洞。但他知道它在看他。
然后它笑了。
陈默听不见笑声,但他就是知道它在笑。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脊背爬上来,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
他拼尽全力想喊,想动,想逃——但他动不了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。
陈默浑身一僵。
“做噩梦了?”
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很轻,很柔,带着一丝凉意。
是秦雪的声音。
陈默猛地转过头。秦雪站在他床边,披着头发,穿着白色的睡裙,在黑暗里像一抹游魂。
“你——”陈默终于能出声了,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秦雪没回答。她直直地看着陈默,嘴角微微弯起来,像是在笑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话。
那句话让陈默的血液一瞬间冻成了冰。
她说:“刚才那支笔,是我握的。”
第二章第一夜
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夜的。
秦雪说完那句话后就走了,回到她靠门的那张床,爬上去,拉上被子,再也没发出一点声音。陈默睁着眼躺到天亮,窗外透进来灰白的光线时,他几乎是弹起来的。
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睡。林悦的闹钟还没响,苏敏和周晓雯缩在被子里,张琳的一条腿搭在床栏杆外面,睡姿豪放得像个男人。秦雪那边被子隆起一团,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陈默坐在床边,盯着秦雪的床铺看了很久。昨晚的事像一场梦,越来越模糊,越来越不真实。也许真的是梦?熬夜太多,神经衰弱,产生了幻觉?
可那句“刚才那支笔,是我握的”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脑子里,比现实还真实。
“陈默?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,陈默吓了一跳,猛地转过头。
是张琳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正坐在床上揉眼睛,一头短发乱得像个鸡窝。
“你干嘛?跟见了鬼似的。”张琳打了个哈欠,从床上爬下来,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。
“没事。”陈默说。
张琳进了卫生间,砰的一声关上门。不一会儿,水声哗哗地响起来。
陈默又看了一眼秦雪的床铺。那团被子一动不动,像是里面的人还没醒。
也许真的只是一个梦。
他站起来,走到桌边。昨晚的蜡烛还摆在桌上,白色的蜡油滴下来,在烛身上凝成一滴滴眼泪。那张写满字的纸还铺在桌子正中,皱巴巴的,边角微微翘起。
陈默低头看着那张纸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纸的正中,那个他们昨晚画的圆圈旁边,多了几行字。
那是用圆珠笔写的,歪歪斜斜的字迹,像是小孩刚学写字时的笔触。每一笔都很用力,把纸都划破了。
陈默看懂了那几行字。它们写的是:
「我来了」
「我不走」
「谁来替我?」
陈默的脑子空白了大概三秒钟。然后他伸手去拿那张纸,想把纸撕掉,想把那些字擦掉,想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诡异的平静。
他的手刚碰到纸,卫生间的门开了。
张琳走出来,一边擦脸一边说:“陈默你干嘛呢?那张破纸还留着?昨晚吓唬人还不够啊?”
陈默没回答,他把纸折起来,塞进口袋里。
“扔了吧。”张琳说,“怪晦气的。”
“嗯。”陈默应了一声,但没动。
其他人陆续醒了。苏敏第一个从上铺探出头来,眼睛红红的,像是一夜没睡好。周晓雯也跟着爬起来,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愣。林悦最后一个醒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伸着懒腰坐起来。
“早啊各位。”她看了看窗外,“哎呀天都亮了?昨晚睡得真香。”
香?陈默看了她一眼。昨晚林悦明明是最兴奋的那个,蜡烛灭的时候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,这会儿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秦雪呢?”苏敏突然问。
所有人都看向靠门的那张床。
被子摊开着,空空的,里面没人。
“她什么时候起的?”林悦问。
没人知道。
陈默走到那张床边,伸手摸了摸被子。凉的,里面一点温度都没有。他又看了看床下,拖鞋还在,整齐地摆在那里。
“可能去厕所了吧。”张琳说。
“厕所不是在那儿吗?”周晓雯指了指卫生间的门,“我们刚出来,里面没人啊。”
几个人面面相觑。
就在这时,门开了。
秦雪站在门外,穿着整齐,头发也梳好了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,袋子里装着几个包子。
“早餐。”她说,把袋子放在桌上,“我刚去买的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她,没人说话。
秦雪微微歪了歪头,像是在奇怪他们为什么都盯着自己。然后她的目光扫过众人,落在陈默脸上。
陈默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那一瞬间,他好像又回到了昨晚,黑暗中,那个黑影缓缓转过头来,朝他笑。
“怎么了?”秦雪问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林悦摆摆手,“还以为你丢了呢。”
秦雪没再说什么,坐到桌边,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,小口小口地吃起来。
陈默看着她的侧脸,看着她咀嚼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看着她和平时一模一样的动作和神态。她吃包子的样子,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。
可陈默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他盯着秦雪看了很久,终于发现那个不对的地方在哪儿了。
秦雪平时吃包子,总是先咬一口皮,把里面的馅儿露出来,再慢慢吃。可今天,她是整个儿往嘴里塞的,一口接一口,像是很久没吃东西似的。
而且她吃的是肉包子。
秦雪是素食主义者,从来不吃肉。这一点,整个宿舍的人都知道。
陈默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但秦雪突然抬起头,正好和他的目光对上。
她看着他,嘴角微微弯起来。
那个笑容和昨晚一模一样。
陈默的话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上午没课,几个人在宿舍里各干各的。苏敏和周晓雯窝在床上刷手机,林悦和张琳出去买东西了,陈默坐在书桌前,假装看书。
秦雪吃完包子后就躺回床上了,面朝墙,一动不动。陈默时不时用余光瞟一眼那张床,那团被子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,像是里面的人睡着了,又像是根本没有人。
他犹豫了很久,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,展开,又看了一遍那三行字。
「我来了」
「我不走」
「谁来替我?」
字迹歪歪扭扭的,但笔画很用力,把纸都划破了。陈默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凹痕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昨晚请笔仙的时候,他明明看着那支笔,没人碰它,它就自己在纸上画圈。后来蜡烛灭了,后来笔立着不倒,后来那个黑影……
那个黑影到底是不是秦雪?
陈默想起秦雪昨晚站在他床边说的那句话:“刚才那支笔,是我握的。”
如果那支笔是她握的,那她为什么要在凌晨一点多爬起来,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做出请笔仙的姿势?
如果那支笔不是她握的,那握笔的是谁?
还有那三行字。什么时候写的?谁写的?如果是秦雪写的,她为什么要写这些?如果不是秦雪——
陈默不敢往下想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秦雪床边,想叫她起来,想问清楚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他的手刚碰到被子,被子里的人突然动了。
秦雪翻过身,面朝陈默,睁开眼睛。
陈默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秦雪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她的眼睛很黑,黑得看不见瞳孔,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。
“有事?”她问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把那张纸递到她面前:“这是你写的吗?”
秦雪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,然后抬起头,又看向陈默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你写的?”
“不是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,“但我认识写字的人。”
陈默的心猛地揪紧:“谁?”
秦雪看着他,慢慢地,嘴角又弯了起来。那个笑容让陈默浑身发冷,像是有一只手从他的脊背上缓缓抚过。
“你想知道?”秦雪问。
陈默没说话。
秦雪坐起来,从陈默手里拿过那张纸,仔细看了看那三行字,然后抬起头,目光越过陈默的肩膀,看向他身后。
“就在那儿。”她说。
陈默猛地转过头。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只有宿舍的门,关得严严实实的,门上贴着的一张海报,是他们上学期贴的,已经被太阳晒得发白。
陈默再转回头时,秦雪已经重新躺下了,面朝墙,又是一动不动。
那张纸被她塞回陈默手里,边角微微翘起。
陈默低头看着那张纸,那三行字还在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每一个笔画都用力到划破纸张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地把纸折好,重新塞进口袋。
他想问清楚,但他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。
下午的时候,林悦和张琳回来了。两人大包小包的,说是去超市买了点零食和日用品。林悦把东西往桌上一扔,就爬到床上玩手机去了。张琳坐在窗边,又掏出那根没点的烟,夹在手指间转来转去。
“你怎么老抽那根烟?”周晓雯问,“要抽就点上啊,老夹着干嘛?”
张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,耸耸肩:“没火。”
“没火你不会买啊?”
“忘了。”
周晓雯翻了个白眼,没再说话。
傍晚的时候,几个人商量着晚饭吃什么。林悦说点外卖,苏敏说去食堂,张琳说随便,周晓雯说减肥不吃。吵了半天,最后还是决定点外卖。
“秦雪,你吃什么?”林悦朝靠门的床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“秦雪?”
还是没人应。
陈默走过去,掀开被子。
被子
秦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。
“她什么时候走的?”林悦问。
没人知道。
陈默站在那张床边,看着空荡荡的被窝,脑子里又闪过秦雪说的那句话:“你想知道?就在那儿。”
她在哪儿?
晚上八点多,秦雪回来了。
她推开门,走进宿舍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。林悦问她去哪儿了,她说出去走走。周晓雯问她怎么不接电话,她说手机没带。
陈默看着她,突然发现她的衣服换了。
早上她穿的是一件白色的T恤,现在换成了黑色的卫衣。早上她穿的是一条牛仔裤,现在换成了黑色的休闲裤。早上她的头发是披着的,现在扎了起来,露出整张脸。
“你换衣服了?”陈默问。
秦雪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径直走到自己床边,坐下。
陈默跟过去,想再问点什么,但他刚走近,就停住了。
秦雪的后颈上,有一个红印。
那是一个手掌印,五指张开,正好掐在她的脖子后面。红印很深,像是被谁用力捏过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,挣扎时留下的痕迹。
陈默盯着那个手印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。
“秦雪。”他压低声音,尽量不让别人听见,“你脖子上是什么?”
秦雪没回头。
陈默伸出手,想去碰那个红印。但他的手指刚触到她的皮肤,秦雪猛地转过头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她的手冰凉冰凉的,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
“别碰我。”她说。
陈默看着她,她也看着陈默。宿舍里其他人还在闹着,谁也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。
“你脖子上有手印。”陈默说。
秦雪的表情没有变化,她松开陈默的手,转过头去,把卫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,遮住后颈。
“不小心碰的。”她说。
不可能。那个手印,五指分明,分明是被人用力掐出来的。陈默还想再说什么,但秦雪已经站起来,拿了洗漱用品,进了卫生间。
门砰的一声关上。
陈默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他不知道秦雪身上发生了什么,但他知道,肯定有什么东西不对劲。那个手印是谁留下的?秦雪下午去了哪里?她说的“写字的人”是谁?她为什么总是笑得那么诡异?
还有那三行字。
「我来了」
「我不走」
「谁来替我?」
谁来了?谁不走?谁来替谁?
陈默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昨晚请笔仙的时候,六个人围在桌边,四根手指按在笔上。可当时还有两个人没有参与——苏敏和周晓雯缩在各自的床上,压根没碰那支笔。
所以,按规矩,请来的笔仙,应该只纠缠那四个碰了笔的人。
林悦,张琳,秦雪,还有他。
陈默。
陈默猛地抬起头,看向卫生间的门。
门关着,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。秦雪在洗澡。
他突然很想冲进去,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,问问她那个手印到底是谁留下的,问问她下午去了哪里,问问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但他没动。
因为他看见了。
卫生间的门缝
那滩水正缓缓地向外蔓延,越来越多,越来越快,像是里面发了大水,像是水龙头开到最大也没人关。可水声还在哗哗地响,说明水还在流。
陈默想喊,但他喊不出来。他想冲过去开门,但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,一步都迈不动。
那滩水越流越多,已经漫过门槛,流到宿舍的地板上。水是透明的,但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,陈默总觉得那水里有什么东西。
他低头仔细看。
水里有一张脸。
一张惨白的脸,五官扭曲,嘴张得大大的,像是在尖叫。那脸朝着他,越浮越近,越来越清晰——
那是秦雪的脸。
陈默终于喊出声了。
他往后一退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,砰的一声巨响。宿舍里所有人都看向他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“秦雪!”陈默指着卫生间的门,“秦雪在里面——”
张琳第一个反应过来,冲过去拍门:“秦雪!秦雪你没事吧?”
里面没有回应,只有哗哗的水声,一直响着。
张琳用力拧门把手,拧不开,门像是从里面反锁了。她又拍了几下,还是没人应。
“撞门!”林悦喊。
张琳退后两步,用力撞向那扇门。
门没开。
她再撞一次,门还是纹丝不动。
陈默看着地上的水,那滩水已经漫到他的脚边,冰凉冰凉的,像是冰水。水里那张脸还在,浮浮沉沉,嘴张得更大了,眼睛瞪得圆圆的,直直地看着他。
“水里有东西!”他喊,“你们看不见吗?水里有一张脸!”
林悦低头看地面,周晓雯和苏敏也凑过来看。地上确实有一滩水,但水很清,什么也没有。
“陈默你冷静点。”林悦说,“水能有什么东西?”
陈默想反驳,但他再看那滩水时,那张脸确实不见了。
水还在往外流,但水里什么都没有了,只有干干净净的透明液体,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管。
卫生间的门突然开了。
秦雪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,一缕一缕的。她光着脚,脚上沾满了水,踩在瓷砖上,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。
她看着门外几个人,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张琳愣了一下,探头往卫生间里看。里面一切正常,水龙头关着,淋浴喷头关着,地上没有积水,干干爽爽的。
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张琳问。
秦雪摇摇头:“没事。”
她走出卫生间,绕过那滩水,回到自己床边。那滩水还在地上,但她走过去的时候,陈默注意到,她的脚踩过的地方,水自动分开,又自动合拢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给她让路。
陈默盯着她的背影,盯着她后颈上那个被卫衣领子遮住的位置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刚才秦雪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,她的脖子上,那个红手印不见了。
第二天早上,陈默是被一阵尖叫惊醒的。
他猛地坐起来,心脏狂跳。尖叫声还在继续,是苏敏的声音,从卫生间那边传来。
陈默跳下床,冲过去。
卫生间的门开着,苏敏站在门口,双手捂着嘴,眼睛瞪得老大,浑身发抖。她旁边站着林悦和张琳,两人也都僵在原地,脸色惨白。
陈默挤过去,往卫生间里看。
周晓雯躺在浴缸里。
她穿着昨晚那身睡衣,蜷缩在浴缸底,姿势扭曲得不像人能做出来的。她的眼睛睁着,直直地看着天花板,嘴也张着,像是在喊什么。
浴缸里没有水。
但是浴缸的底部,白色的搪瓷上,用红色的东西写着几个字:
「第一个」
陈默站在原地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听见苏敏还在尖叫,听见林悦在打电话叫救护车,听见张琳在骂人,听见楼道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。
但他什么都看不见,什么也听不见。
他只看见周晓雯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,瞳孔已经散了,但陈默总觉得她在看着他。用那种死人的、僵硬的、永远无法移开的目光。
他看着看着,突然发现了一件事。
周晓雯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。
他凑近一点,再近一点,低头看向那双死人的眼睛。
瞳孔里倒映着一个影子。
不是天花板,不是浴缸,不是他陈默的影子。
是一个人的轮廓。弯着腰,低着头,正往浴缸里看。
那个姿势,和昨晚请笔仙时一模一样。
第三章替身
警察来了又走了。
周晓雯的尸体被抬走,宿舍被贴上封条,但封条很快又被撕了——因为没有证据表明是他杀,只是普通的学生意外死亡,学校不想把事情闹大,让她们几个继续住着。
意外死亡。
陈默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,差点笑出声来。一个好好的大活人,半夜莫名其妙死在浴缸里,浴缸里还有用血写的“第一个”,这叫意外死亡?
但没人听他说话。
林悦和张琳被叫去问话,苏敏被送到校医院输液,秦雪坐在床边,一动不动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陈默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什么。”他说。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秦雪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很黑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,什么都照不进去。
“我知道你要死了。”她说。
陈默愣住了。
秦雪站起来,凑近他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能听见:“那支笔,是我握的。那个游戏,还没结束。”
陈默盯着她,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,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像一张白纸。
“周晓雯根本没碰那支笔。”陈默说,“她不应该有事。”
秦雪微微弯起嘴角:“你以为笔仙找的是碰笔的人?”
陈默没说话。
秦雪往后退了一步,上下打量着他,像是在看一件什么东西。
“笔仙找的,是看见它的人。”她说,“昨晚周晓雯看见什么了?”
陈默想起周晓雯那双眼睛,瞳孔里倒映着的那个弯着腰的影子。
她看见了。
“你——”陈默想说什么,但话还没出口,秦雪已经转身走了。
她走到门口,突然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:“晚上别睡太死。第二个快来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
陈默站在原地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。
第二个快来了。
第二个是谁?
他想起浴缸底那几个血红的字:「第一个」
周晓雯是第一个。那第二个是谁?
林悦?张琳?苏敏?还是他自己?
还是……秦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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