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她还在看着(1/2)
小川搬进新公寓的第一天,
发现墙壁夹层中藏着一本泛黄的日记,
里面记载着前房主与女儿的生活点滴。
每翻开一页,日记就会自动浮现新的文字,
记录着小川此刻的一举一动。
最后一页写着:
“女儿一直在这里陪着你,
只是你看不见她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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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还在看着
引子
我叫小川,今年二十五岁,单身,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。
三个月前,我搬进了这套位于城郊的老公寓。六楼,没电梯,房租便宜得离谱。中介小哥签合同的时候一直不敢看我的眼睛,只反复强调:“房子是老了点,但绝对干净,前房主一家住了十几年,刚搬走。”
我当时没多想。现在想来,他那闪烁其词的表情,应该是某种无声的警告。
而我,浑然不觉地接过了钥匙。
第一章墙里的日记
搬家的那天是周六。
七月的太阳毒得很,我雇了辆面包车,拉上全部家当——几箱书、一床铺盖、一台笔记本电脑,外加一个用了五年的布衣柜。司机大叔帮我扛到六楼,收了钱就跑了,连口水都不肯喝。
“小伙子,一个人住啊?”他临走前问。
我说是。
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,最后只说了句“保重”,就匆匆下了楼。
我当时只当他是嫌六楼太高,懒得攀谈。
新公寓是那种老式的两室一厅,客厅朝北,光线不太好。墙壁刷得雪白,显然是刚翻新过,但天花板角落还能看到隐隐的水渍痕迹,像一张褪色的地图。地板是暗红色的实木,踩上去吱呀作响,有几块已经翘了边。
我花了一下午把东西归置好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晚上懒得做饭,泡了碗方便面,就着手机刷剧,凑合了一顿。
夜里躺在床上,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
房间里太安静了。
不是那种宁静的安静,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耳朵的闷塞感。窗外有风声,楼下有野猫叫,但那些声音传进屋里,就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,变得遥远而失真。
我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昨夜的诡异感烟消云散。我伸了个懒腰,开始仔细打量这间屋子。
卧室不大,十平米左右,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老式衣柜,再没有别的家具。墙壁上有个插座,盖子松了,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。
我走过去想把盖子按紧,却发现插座旁边的墙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。
不是普通的裂纹,而是一条笔直的线,从上到下,像被人用刀划出来的。
我好奇地敲了敲那块墙。
声音是空的。
我又敲了敲旁边的墙。
实心的咚咚声。
我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。空心的墙——夹层?
我找出螺丝刀,沿着那道裂缝撬了几下。墙皮簌簌地往下掉,裂缝越来越大,最后,一块约莫三十厘米见方的墙板整个掉了下来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。
我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,往里面照。
夹层不大,也就半米深,里面塞着几团旧报纸,还有一个薄薄的东西。
我伸手把它捞出来。
是一本日记。
封面是那种廉价的塑料皮,印着褪色的小花图案,边角都磨毛了,沾满了灰。我吹了吹,翻开第一页。
日期是2008年9月1日。
字迹娟秀,蓝黑色的钢笔水:
“今天小雨第一天上小学。她背着新书包,紧张得攥着我的手指头不放。老师说家长可以送到教室门口,她就一直回头看,眼睛红红的,但忍着没哭。放学回来她画了一幅画,说是我们一家三口。画里我的脸是红色的,我问她为什么,她说因为妈妈最喜欢红色。这孩子。”
我翻了翻,后面还有很多页,记录的都是一个母亲眼中的女儿成长:小雨第一次自己系鞋带,小雨学会写自己的名字,小雨发烧的那个雨夜,小雨在幼儿园演出时唱跑了调……
日记的主人叫苏慧,她称呼丈夫为“老陈”,女儿叫陈雨。日记里没写他们住在哪里,但从那些琐碎的日常记录看,应该就是这套房子。
我忽然觉得有点微妙的不安。
前房主住了十几年,搬走的时候,怎么会把这么私人的日记落在墙里?是故意藏起来的,还是……忘了?
我犹豫了一下,没有把日记放回去,而是带到了客厅。
坐在沙发上,我继续往下翻。
日记越到后面越简单,有时候只有一两句话。2009年3月,苏慧写到:
“小雨最近总说她房间里有个小朋友陪她玩。我问她是什么小朋友,她说是个小女孩,穿着白裙子,头发很长。我当她做梦,没在意。但昨晚我去她房间关窗,看见她对着空荡荡的墙角说话,还问那个小朋友为什么不吃糖。我心里有点发毛。”
2010年11月:
“搬家的事又拖下来了。老陈说再等等,房子还没找好。小雨问我们为什么要搬家,我说这里的房子太老了,我们要住新房子。她忽然哭了,说她不想走,小朋友会找不到她。我哄了半天,她才不哭。这孩子,想象力太丰富。”
2011年4月:
“今天收拾小雨的房间,在床底下翻出一张画。她画了一个小女孩,穿着白裙子,头发很长,没有眼睛。我问她这是谁,她说就是陪她玩的小朋友啊,妈妈你不是也看见过她吗?我说我什么时候见过?她说,妈妈你忘啦,上次你给我洗澡的时候,她就在门后面站着呢。我手心一下子出了汗。”
翻到这里,窗外忽然响了一声雷。
我抬起头,发现天已经阴了,大片的乌云压过来,要下雨了。
我把日记合上,放在茶几上,起身去关窗。
关窗的时候,我无意中瞥了一眼楼下。
楼下是小区里的健身区,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亭子里下棋。一切正常。
但我的目光定住了。
因为我看到,在健身区旁边的滑梯上,坐着一个小女孩。
她穿着白色的裙子,头发很长,垂着头,看不清脸。
这么热的天,穿白裙子很正常。可是,她的裙子太白了,白得刺眼,像是刚拆封的布料,没有一点灰尘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她一个人坐在那里,周围没有大人。
我盯着她看了几秒,想看清她的脸。但她一直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忽然,她抬起头来。
我呼吸一滞。
隔着六层楼的距离,我看不清她的五官,但我能感觉到,她在看我。
直直地、一动不动地,看着我。
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,挡住了我的视线。等我扒开窗帘再看,滑梯上已经空了。
我愣愣地站了一会儿,心想大概是哪家的小孩跑出来玩,被大人叫回去了。
关好窗,我回到客厅。
茶几上,那本日记还躺在那里。
但我清清楚楚地记得,我合上日记的时候,封面是朝上的。现在,它翻开了,翻到了某一页,书脊朝上,像被人刚刚读过,随手扣在那里。
窗外又响了一声雷。
雨哗哗地下了起来。
第二章雨中的伞
那天之后,我把日记收进了抽屉,没再翻过。
雨连着下了三天,第三天傍晚才停。雨停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煮泡面,闻到一股潮湿的泥土味从窗外飘进来。我关了火,走到窗边透气。
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,夕阳的光从那道缝里挤出来,把整个天空染成一种脏脏的橘红色。楼下的地面还湿着,积水洼里倒映着天光。
我又看到了那个小女孩。
她还是坐在滑梯上,还是那身白裙子,还是低着头。
但这一次,她身边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把伞。
红色的儿童伞,撑开着,搁在她旁边的地上。
我盯着那把伞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抽紧了。
三天前,她坐在滑梯上的时候,是晴天。现在她坐在这里,手里却没有伞,伞是放在地上的——如果她是雨停了才来的,为什么要带伞?如果她一直坐在这里,在雨里坐了三天,那……
我不敢往下想。
我盯着她,希望她能抬起头来。
她果然抬起头来。
还是看不清脸。但这一次,我分明感觉到她在笑。
一种安静的、期待的笑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,撞翻了椅子。
再抬头,滑梯上已经空了。只有那把红色的伞还躺在地上,伞面上积着一小汪雨水,反射着夕阳最后的余光。
那天晚上,我把所有的窗户都关紧了,灯全开着,坐在客厅里刷手机分散注意力。朋友圈里有人发聚餐的照片,有人晒新买的包,有人抱怨加班——这些寻常的内容让我感觉踏实了一点。
十二点的时候,我准备去睡了。
路过卧室门口,我忽然停下脚步。
卧室门开着,里面黑着灯。从客厅的光线照进去,能看到床脚和衣柜的轮廓。
就在床脚和衣柜之间的那个角落,有一小块阴影。
不是普通的阴影。它比周围更黑一点,更深一点,像一块浓墨滴在空气里,正在慢慢晕开。
我站在门口,盯着那块阴影,一动不敢动。
那块阴影也在动。
它慢慢地、慢慢地,朝我这个方向挪过来。
我一动不动地站着,甚至忘了呼吸。
阴影挪到床头柜的位置,停住了。
然后,它开始变淡,变淡,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。
我几乎是滚进卧室的,啪地按亮灯,房间里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我大口喘着气,心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我坐在床上,一夜没关灯,也没睡着。
第二天,我打电话给中介,问他这套房子之前住的什么人。
中介小哥支支吾吾,说就一对夫妻带着个女儿,女儿好像身体不太好,不怎么出门,后来房子卖了,一家就搬走了。
“那女儿多大了?”我问。
“啊?这……不太清楚,十几岁吧。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随便问问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十几岁的女儿,身体不好,不怎么出门……
我起身走到卧室,拉开抽屉,把日记翻出来。
2012年3月12日的记录:
“小雨又发烧了,这次烧得厉害,医生说可能是肺炎,要住院。我守了她一夜,天亮的时候她醒过来,第一句话问的是,妈妈,那个小朋友有没有跟着我来医院?我说没有,你在医院呢,小朋友在家。她点点头,又睡着了。我出去打水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。门后面站着个小姑娘,穿着白裙子,头发很长,没有眼睛。我就看了一眼,她就不见了。”
我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再往后翻,2012年7月:
“今天给小雨办出院,她瘦了一圈,脸色苍白,走路都没力气。回家路上她一直回头看,我问她看什么,她说小朋友跟在后面呢。我往后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有。可小雨说,她就在那里啊,妈妈你看不见吗?”
2012年10月:
“老陈说我们得搬家。我没吭声。小雨最近不怎么说话了,总是发呆,眼睛盯着空荡荡的地方,有时候还会笑一下。我问她笑什么,她说小朋友在给她讲故事。我说哪个小朋友?她说就是住在咱们家的小朋友啊。我让她带我去看那个小朋友,她摇摇头,说小朋友不让我看,小朋友说,只有小雨能看见她。”
我翻得越来越快,心跳越来越响。
2013年1月:
“今天小雨跟我说,小朋友问她要不要一起玩。我问玩什么,她说玩捉迷藏,躲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我吓得抱住她,说不行,你可不能躲起来。她在我怀里闷闷地说,可是小朋友说,躲起来很好玩的,不用吃药,不用打针,不用去医院。”
2013年4月:
“小雨走了。”
只有这四个字。
后面的页面是空的。
我又往后翻了几页,还是空的。
直到最后一页。
这一页上,只有一行字:
“女儿一直在这里陪着你,只是你看不见她而已。”
字迹不是苏慧的娟秀笔迹。那是一种歪歪扭扭的、孩子气的笔触,像是刚刚学会写字的小孩,用尽力气描出来的。
我盯着这行字,后脊梁一阵阵发凉。
就在这时,我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。
不是声音,不是风,就是一种感觉——身后有东西。
我猛地回过头。
卧室门开着,走廊空荡荡的。
但我知道,刚才那一瞬间,有什么东西就站在我身后,离我很近很近,近到能感觉到它的存在。
我慢慢站起来,转过身,面对着整个房间。
“谁?”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,发抖。
没人回答。
但我感觉到,那个东西还在。
它就在这个房间里。在某个角落,静静地看着我。
第三章脚步声
那天之后,我开始失眠。
不是普通的睡不着,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警觉——只要闭上眼,就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我。眼睛虽然闭着,后脑勺却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。
最让我受不了的,是脚步声。
从搬进来到现在,我从来没有听到过楼上邻居的声音。但那天夜里,凌晨三点多,我躺在床上半睡半醒,忽然听见天花板上传来脚步声。
哒。哒。哒。
很轻,很慢,像是小孩子光着脚在地板上走。
我睁开眼睛,盯着天花板。
脚步声从我头顶的正上方开始,慢慢地往卧室门口的方向移动,然后又走回来,再走过去,再走回来。
一圈,两圈,三圈。
凌晨三点,谁家的小孩不睡觉,在楼上走来走去?
我翻了个身,用被子蒙住头。但脚步声还是穿透被子,一下一下地踩在我神经上。
大概走了十几分钟,脚步声停了。
我刚松了口气,忽然听见另一个方向传来声音——
卧室门外。
哒。哒。哒。
同样的脚步声,这次不是在头顶,而是在门外。就在门外面,沿着走廊慢慢地走。
从我卧室门口走过去,走到客厅的方向,再走回来,再走过去。
一圈,两圈,三圈。
我的血一下子冻住了。
我住六楼。这是顶楼。
楼上没有别人。
那刚才在我头顶走路的,是什么?
而此刻在门外走路的,又是什么?
我死死盯着卧室门。门关着,但没锁。我睡觉从来不锁门。
脚步声还在继续。
哒。哒。哒。从门口走过去。哒。哒。哒。从走廊走回来。
每一次经过门口,那声音都会稍微停顿一下。
像是在往门缝里看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夜的。我把被子蒙到头顶,缩成一团,大气不敢喘。脚步声一直持续到天快亮才停。
第二天早上,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,一整天浑浑噩噩。同事问我是不是没睡好,我说楼上装修,吵了一夜。
我没敢说真话。
晚上下班,我在楼下站了很久,犹豫要不要上去。最后还是一咬牙,上了楼。
进门之前,我深吸一口气,把灯全打开,然后把电视也打开,放了个综艺节目。屋里有了声音和光亮,感觉稍微好一点。
我把那本日记拿出来,重新翻了一遍。
从2008年到2013年,苏慧记录了女儿小雨从六岁到十一岁的点点滴滴。最后一篇写着“小雨走了”之后,就再没有新内容。
但最后一页那行歪歪扭扭的字,不是苏慧写的。
那是谁写的?
小雨?
还是那个“小朋友”?
日记的末尾几页,夹着一张照片。
是一张全家福。一个面容温柔的女人,一个戴眼镜的男人,中间站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,七八岁的模样,瘦瘦的,有点羞涩地对着镜头笑。
女人是苏慧,男人是老陈,小女孩应该就是小雨。
照片背景就是这套房子。我认出了身后的窗户和窗帘。
我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写着一行字:
“小雨七岁生日,摄于家中。那天她许的愿是,希望小朋友永远陪着她。”
我盯着这行字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。
小雨七岁生日许的愿,是希望那个“小朋友”永远陪着她。
后来,小雨走了。
但她许的那个愿,是不是实现了?
那个“小朋友”,是不是还在这里?
永远陪着她——可是小雨已经不在了,那它陪的又是谁?
是我吗?
我猛地合上日记,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
客厅里一切正常。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,笑声罐头此起彼伏。
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。
就在我身后。
我慢慢转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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