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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2章 古诗迷踪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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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愣:“您是?”

“我是镇上的人,看见你车停在那儿。”那声音说,“年轻人,你听我一句劝,那地方不能再去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那口井……”对方顿了顿,“那口井里有个东西。七十多年前,有个人来这儿,从井里捞出一块碑。他走之后,井里就开始有声音。”

七十多年前——那正是祖父来的时候。

“什么声音?”

“夜里有人念诗。”老人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,“念的都是些听不懂的古诗。有人说是那个捞碑的人留下的魂,有人说是井里本来就有的鬼。反正从那以后,每到月圆之夜,井里就有念诗声。”

我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。今天是农历八月十七,月亮还很圆。

“大爷,您怎么知道这些?”

“我小时候亲眼见过。”老人说,“那年我七八岁,跟我爹去那边放羊,天黑了没回来,就听见井里有人念诗。我爹拉着我就跑,跑回家病了一场。后来再也不敢去那儿了。”

“那您知道那个捞碑的人长什么样吗?”

“不记得了,太久了。”老人说,“只记得是个中年人,戴着眼镜,斯斯文文的,像是教书先生。他在这镇上住了三天,天天往鬼亭子跑。走的时候,用布包着个东西,应该就是那块碑。”

是祖父。

“大爷,您今晚打电话给我,是有什么事吗?”

老人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,才听到他说:“今天是月圆之夜。你要是还在这儿住,夜里不管听到什么,都别开门窗。”

说完,电话挂了。

我握着手机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祖父当年从井里捞出残碑之后,井里就开始有念诗声。那声音到现在还在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祖父取走了什么东西,打破了某种平衡?还是说,他取走的是镇压之物,放出了不该放出的东西?

我想起祖父在信里写的:“井中尚有他物,未敢尽取。”

他没敢取的那个“他物”,是不是就是关键?

这一夜,我没怎么睡。

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风声。小镇的夜晚很安静,偶尔有几声狗吠。我一直在等,等那个老人说的念诗声。

但什么也没等到。

直到凌晨三点多,困意终于袭来,我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
梦里,我站在那口井边。月光很亮,把周围的荒草照得银白。井栏上的诗清晰可见,每一个字都在发光。

然后,我听到了声音。

是从井里传来的,一个男人的声音,在吟诗:

“空馆秋偏好,宵深听雨寒。残灯摇壁影,孤枕怯更残……”

是周茂听到的那首五律!是他外祖苏涣的诗!

我想走近,但脚像被钉在地上,动不了。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好像有人正从井里往上爬。

然后,井沿上出现了一只手。

青白色的手,骨节分明,指甲很长,沾着井水。

然后是另一只手。

然后是一个人头,缓缓从井口探出——

我猛地惊醒。

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。我浑身是汗,心跳得厉害。

只是一个梦。

但我知道,今天我还得去一次鬼亭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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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井底之物

吃过早饭,我开车去镇上买了绳索、手电筒、防水袋,又找铁匠铺借了一架小梯子。老板问我做什么用,我说去野外考察,他也没多问。

再次来到鬼亭子,已是上午十点。阳光很好,荒草在风中摇曳,废墟显得没那么阴森。

我来到井边,这次用了些力气,终于把整块石板挪开。井口完全暴露出来,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鼻而来。

我用手电往井里照。井壁用青砖砌成,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。井水很浅,大约只有两三米深,能清楚地看到井底——是淤泥和碎石,还有一些看不清形状的东西。

我架好梯子,试了试牢固程度,然后背着背包,一步步往下爬。

井壁很滑,苔藓让砖面变得像抹了油。我小心地挪动脚步,一寸一寸往下移。大约下了三四米,脚底触及水面——水很凉,刺骨的凉。

我站在齐膝深的水里,用手电扫视井底。

井底比我想象的大,直径大约有两米。淤泥很厚,踩上去软软的。我慢慢挪动脚步,用手电仔细搜索每一个角落。

先看到的是一些碎石,大概是当年建井时掉落的。然后是几片碎瓷,青花的,像是明代民窑的器物。

然后,我看到了一样东西。

在井壁的一个凹陷处,塞着一个油布包裹。

包裹不大,大约有篮球大小,用几层油布紧紧裹着,外面用麻绳捆扎。油布已经发黑,但看得出保存得还算完好。

我小心地把它取下来,很沉。摇晃了一下,里面像是金属器物。

我把包裹放进防水袋,继续搜索。

再没有什么发现。

正要上去的时候,手电的光扫过井壁的一侧,我忽然看到那里有字。

我走近细看。井壁上刻着几行字,字迹工整,像是用刀刻的:

“万历三年秋,余再至此驿。井中残碑已为周君取去,然余感其意,复留一物于此,以待后之来者。若见此字者,当知余非妄言。山阴徐渭识。”

万历三年——1575年。这个徐渭,是真正的徐渭吗?他活到了七十多岁,确实有可能在这时候来此。

但他说的“复留一物”,是什么?

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防水袋——难道就是这个?

我顾不得细想,顺着梯子爬了上去。

回到地面,我坐在废墟旁的石头上,打开了那个油布包裹。

解开一层又一层的油布,最后露出来的,是一个青铜盒子。

盒子不大,约二十厘米见方,表面布满铜绿。盒盖上刻着精美的花纹,是缠枝莲纹,典型的明代风格。盒子没有锁,但盒盖与盒身结合得很紧,我试着掀了几次,纹丝不动。

我翻过来细看,发现盒子底部有字:

“此匣中有徐某平生所集鬼诗十一首,并周君原稿九首,合为二十首。匣以机巧锁闭之,非解诗谜者不能开。后人若得此匣,当知天壤间有不可解之事,亦有不可解之情。慎之,重之。”

又是一个“慎之,重之”——和祖父的话一模一样。

我仔细端详这个盒子。盒盖上除了花纹,确实有一些浅浅的刻痕,像是某种图案。细看之下,那不是单纯的花纹,而是字——极小的字,密密麻麻,布满了整个盒盖。只是这些字都刻得很浅,又和花纹混在一起,若不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
我凑近辨认,认出了第一行:

“空馆秋偏好,宵深听雨寒。”

这是苏涣的那首五律。

第二行:“古寺空山里,残灯照客愁。”

这是王昌龄夜宿庐山听到的那首。

第三行,第四行……我一首首认下去,果然有祖父记录的九首,还有另外十一首,是从未见过的。

每一首诗都刻得极小,每个字比米粒还小。这二十首诗密密麻麻排满了整个盒盖,组成了一个文字矩阵。

盒盖中央,有一块空白区域,刻着四个稍大的字:“诗谜待解。”

诗谜待解。

我明白了。这个盒子是一个谜盒,只有解开盒盖上的诗谜,才能打开它。而那些刻在上面的诗,既是谜面,也是钥匙。

可谜底是什么?

我把盒盖上的诗全部读了一遍,试图找出什么规律。二十首诗,时间跨度从唐到明,作者有知名的文人,也有无名之辈,内容有凄婉的爱情,有哀怨的乡愁,有诡异的遇鬼经历。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?

我忽然想起周茂说的那句话:“九诗已成,第十诗若出,则诗鬼将复生。”这里已经有二十首了,那第十首——或者说第二十首——是什么?

我仔细数了数盒盖上的诗,发现有一个问题:祖父记录的九首,加上盒盖上多出的十一首,正好二十首。但祖父在信中说,周茂临终前云“九诗之外,尚有第十首”——也就是说,周茂只录了九首,第十首还没找到。

那盒盖上怎么会有二十首?

除非——周茂录的九首,和这盒盖上的二十首,不是同一个系统。或者说,徐渭后来收集的,已经远远超出了周茂的范围。

我翻出祖父的笔记,找出他抄录的那九首诗,和盒盖上一一对照。前九首完全吻合,位置也大致相同。但盒盖上还有十一首,分别刻在盒盖的四周,形成一圈边框。

我试着读那十一首中的第一首:

“江上有青峰,无人知姓名。夜半闻鬼语,云是屈平灵。”

屈平,就是屈原。这首诗说有人在江边听到鬼语,自称是屈原的魂魄。

第二首:

“采石矶头月,青莲居士诗。千年魂魄在,犹唱夜郎词。”

青莲居士是李白。传说李白在采石矶醉酒捞月而死,这首诗说他的魂魄还在那里吟诗。

第三首是关于杜甫的,第四首是关于白居易的,第五首是关于苏轼的……

全是关于历代大诗人的鬼魂传说!

我猛然意识到,这个盒盖上刻的,不是普通的鬼诗,而是——诗鬼的诗。所谓“诗鬼”,不是写诗的鬼,而是诗本身变成了鬼。那些才华横溢的诗人,死后魂魄不散,以诗为形,继续在人间游荡。他们的诗,既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,也是他们魂魄的寄托。

而徐渭收集的,正是这些诗鬼的作品。

难怪祖父说“古诗有灵,亦有迷踪”。这些诗的踪迹,就是诗鬼的踪迹。

盒盖中央那四个字“诗谜待解”,也许就是要解开这些诗鬼的秘密,找到它们的下落。

可我怎么解?

我把盒盖翻来覆去地看,试图找到什么机关。突然,我发现盒盖的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字,比米粒还小,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:

“欲开此匣,需以诗答诗。每诗一问,答对则开。”

以诗答诗?怎么答?

我试着用手指按了一下第一首诗——“江上有青峰,无人知姓名。夜半闻鬼语,云是屈平灵。”——按下去的那一刻,盒盖上传来轻微的“咔”一声,然后那首诗所在的区域微微下沉。

紧接着,盒盖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,像是从铜质里渗出来的:

“问:屈平《九歌》中有鬼诗否?请答其句。”

这是一个问题。我要回答《九歌》里有没有鬼诗,如果有,是哪一句。

我想了想,《九歌》是祭祀鬼神的乐歌,里面确实有很多描写鬼神的句子。《山鬼》一篇,就是写山鬼的。其中有一句:

“若有人兮山之阿,被薜荔兮带女萝。”

这是写鬼的名句。

我试着对着盒盖,轻轻念出这句诗。

念完的一瞬间,盒盖又“咔”一声,那首诗所在的区域恢复了原位。然后,盒盖上又浮现出一行字:

“答对。第一诗解。”

解开了?

我又惊又喜,连忙按第二首诗——“采石矶头月,青莲居士诗。千年魂魄在,犹唱夜郎词。”

同样,盒盖微沉,浮现出新的问题:

“问:李白临终绝句为何?请答其题。”

李白临终绝句,是《临路歌》:

“大鹏飞兮振八裔,中天摧兮力不济。馀风激兮万世,游扶桑兮挂左袂。后人得之传此,仲尼亡兮谁为出涕?”

不对,问题问的是“题”,不是全诗。

我答:“《临路歌》。”

话音刚落,盒盖第二处解开。

第三首,是关于杜甫的。问题问:“杜甫诗中鬼语最多者,何篇也?”

我想了想,杜甫确实写过一些涉及鬼神的诗,比如《兵车行》里有“新鬼烦冤旧鬼哭”,《石壕吏》里有“夜久语声绝,如闻泣幽咽”。但要说“鬼语最多”,应该是《遣兴五首》中的一首:

“蛰龙三冬卧,老鹤万里心。昔时贤俊人,未遇犹视今。嵇康不得死,孔明有知音。又如陇底松,用舍在所寻。大哉霜雪干,岁久为枯林。”

不对,这首诗没有鬼语。另一首:

“长陵锐头儿,出猎待明发。骍弓金爪镝,白马蹴微雪。未知所驰逐,但见暮光灭。归来悬两狼,门户有旌节。”

也没有。

我突然想起一首不太出名的:《遣怀》。里面有“愁思令人老,鬼语向人悲”的句子。

但这一句不是篇名。

我答:“《遣兴》?”

盒盖没有反应。

“《遣怀》?”

还是没有。

我换了个思路。也许问题不是要篇名,而是要诗句?但问题明确写了“何篇也”,就是要篇名。

我仔细回忆杜甫所有可能涉及鬼神的诗。忽然想起《夔州歌十绝句》里有一首:

“蜀麻吴盐自古通,万斛之舟行若风。长年三老长歌里,白昼摊钱高浪中。”

没有鬼。

《最能行》:

“峡中丈夫绝轻死,少在公门多在水。富豪有钱驾大舸,贫穷取给行艓子。”

还是没有。

《驱竖子摘苍耳》:

“江上秋已分,林中瘴犹剧。畦丁告劳苦,无以供日夕。”

也不是。

我急得额头冒汗。这时,我忽然想起一首诗——《遣兴五首》里的第四首:

“猛虎凭其威,往往遭急缚。雷吼徒咆哮,枝撑已在脚。忽看皮寝处,无复睛闪烁。人有甚于斯,足以劝元恶。”

这里没有鬼。但第五首:

“吾怜孟浩然,褐衣即长夜。赋诗何必多,往往凌鲍谢。清江空旧鱼,春雨余甘蔗。每望东南云,令人几悲吒。”

“褐衣即长夜”——长夜不就是死吗?这算不算鬼语?

我又想到《梦李白二首》,那是写梦到李白的,里面有“魂来枫林青,魂返关塞黑”的句子,是写鬼魂的。篇名就是《梦李白》。

我答:“《梦李白》。”

话音刚落,盒盖“咔”一声解开了。

对了!

我继续答下去。第四首,第五首……每一首都对应一个问题,有的是问篇名,有的是问诗句,有的是问典故。有些我知道,有些我不知道,只能靠猜。但奇怪的是,只要我答对,盒盖就有反应;答错,就毫无动静。

我答了整整两个小时,终于,二十首诗全部解开。

当最后一首诗的区域恢复原位后,整个盒盖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然后盒盖自动弹开了一条缝。

我屏住呼吸,缓缓掀开盒盖。

盒子里,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。

一样是一叠发黄的诗稿,封面写着:《周茂集鬼诗九首并序》。

另一样,是一方小小的玉印,印钮是一只蹲坐的狐狸,玉质温润,带着淡淡的血色沁纹。印面上刻着四个篆字:

“诗鬼之印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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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诗鬼之印

我拿起那枚玉印,在阳光下细看。

玉是和田玉,白色中透着淡淡的青,温润如脂。狐狸的雕工极细,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见,两只眼睛用墨玉镶嵌,幽深如井。最奇特的是印面上的血色沁纹——那不是天然的玉沁,而是从内部渗出的红色,像是血迹沁入了玉理。

我翻看周茂的诗稿。

诗稿很薄,只有十几页。第一页是周茂的自序:

“余自嘉靖十七年遇外祖鬼魂于秋风亭,始知世间有鬼诗一事。后辞官归隐,遍访名山大川,凡二十年,得鬼诗九首。每首皆有来历,非妄言也。

然余所遇最奇者,非鬼诗也,乃诗鬼也。嘉靖二十三年,余游天台山,夜宿国清寺。寺僧言:后山有一古墓,墓主不知何人,每至月夜,有吟诗声出墓中。余往观之,果闻其声。其诗曰:

‘天台山下国清寺,夜半钟声到客船。古墓无人唯月照,吟诗声在白云边。’

余惊而异之,次日访墓,见墓碑已残,仅辨‘徐’字。问寺僧,僧言:此乃唐时诗人徐凝之墓。徐凝诗名不显,然有《天台山》一诗传世。余检其集,果有‘天台山下国清寺,夜半钟声到客船’之句。然此诗本张继《枫桥夜泊》之作,徐凝何得抄袭?且张继诗作于姑苏,与此地何涉?余疑不能解。

是夜复往,待至三更,墓中忽出一白衣人,立于月下,向余拱手曰:‘君连日来此,欲知真相乎?’余惊问何人,白衣人曰:‘吾即徐凝,然非唐时徐凝,乃诗鬼也。’余问何谓诗鬼,曰:‘凡诗有灵,聚而不散,则成诗鬼。吾本徐凝诗中之一句,因缘际会,得成此形。世人误以为吾即徐凝,其实非也。’余问:‘君既非徐凝,何以自称为徐凝?’白衣人笑曰:‘诗鬼无名,寄于诗则得名。吾寄于徐凝之诗,故以徐凝自称。其实吾非一人,乃众诗之灵也。’

言毕,白衣人忽化作一缕青烟,散入月色。余呆立良久,始悟世间有诗鬼之说。

自此,余知鬼诗之外,尚有诗鬼。鬼诗者,鬼所作之诗也;诗鬼者,诗所化之鬼也。鬼诗易得,诗鬼难逢。余二十年所集九首,皆鬼诗也,未尝一遇诗鬼。然诗鬼之印,却在余手——”

看到这里,我一愣。周茂说“诗鬼之印却在余手”,可这枚印现在在盒子里,是徐渭后来放的。周茂得到印之后,又传给了谁?

我继续往下看:

“此印得之于天台山。白衣人散后,余于墓前拾得此印。印钮为狐,盖狐者,魅也。印文‘诗鬼之印’四字,篆法古朴,非近世之物。余揣摩良久,始悟此印乃诗鬼之信物,得之者可与诗鬼相通。

然余得印二十年,未尝敢用。诗鬼者,非人之鬼也,与之通,恐招不测。故余终老于家,唯以此印为念。临终前,以此印并诗稿付吾孙,嘱曰:后世若有解诗谜者,方可用此印。否则,永藏之勿泄。”

周茂的序写到这里就结束了。后面是九首鬼诗的详细记载,每一首都和祖父记录的吻合。

我放下诗稿,重新拿起那枚玉印。

诗鬼之印。得之者可与诗鬼相通。

周茂不敢用,传给了孙子。后来怎么到了徐渭手里?也许徐渭就是周茂的后人?不对,周茂姓周,徐渭姓徐,不是一家。

也许徐渭后来也去了天台山,得到了同样的印?但这枚印只有一枚。

我又看那盒子。盒盖内侧,还有一行字:

“余得此印于嘉靖四十年,时年四十。后三十年,集诗鬼诗二十首,并周君原稿,同藏于此。万历三十年秋,余将入土,以此匣付可信之人,嘱其传之后世。若有人得此匣而能开之者,当知诗鬼之说非妄。匣中印可佩之,然慎勿轻用。诗鬼者,非人之鬼,与之通则易为所惑。然若真有不得已之事,可佩此印,于月圆之夜,诵匣盖之诗,则诗鬼自至。——山阴徐渭识。”

佩此印,于月圆之夜,诵匣盖之诗,则诗鬼自至。

今天是农历八月十八,月亮还很圆。

我抬头看了看天色。太阳已经开始西斜,再过几个小时,就是夜晚。

我把玉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,收拾好东西,开车回到镇上。

在小旅馆里,我把二十首诗又读了一遍,试图选出哪一首最适合今晚召唤。徐渭说“诵匣盖之诗”,但没说诵哪一首。我想,应该是全部,或者是一首有代表性的。

我决定诵第一首——关于屈原的那首。屈原是诗人之祖,他的魂魄应该最有灵性。

夜幕降临。

我等到十点多,镇上的人家都熄灯睡了,才悄悄出门,开车再次前往鬼亭子。

月光很好,亮得几乎不需要手电。废墟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,荒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我来到井边,站在那块井栏石旁。月光照在井栏的诗句上,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。

我深吸一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玉印,佩在腰间。然后,我开始诵诗。

“江上有青峰,无人知姓名。夜半闻鬼语,云是屈平灵。”

一遍。

没有动静。

我又诵了一遍。

还是没有。

我继续诵第三遍。第四遍。第五遍。

当我诵到第九遍的时候,风停了。

周围的草叶停止了摇曳,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,安静得可怕。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砰砰砰,像打鼓。

然后,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

是从井里传来的。

一个低沉的声音,在吟诗:

“帝子降兮北渚,目眇眇兮愁予。袅袅兮秋风,洞庭波兮木叶下……”

是《九歌·湘夫人》!

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和昨晚梦里一模一样——有人正从井里往上爬。

我的手在发抖,但脚像被钉在地上,动不了。

井沿上,出现了一只手。

青白色的手,骨节分明,指甲很长,沾着井水。

然后是另一只手。

然后是一个人头,缓缓从井口探出——

是一个中年男子的面孔,清瘦,苍白,戴着古人的冠巾。他看着我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
“你唤我?”

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极深的地方传来。

我张了张嘴,想说话,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,发不出声。

“你佩着诗鬼之印,诵我的诗,想见我。”他说,“我来了。你有什么事?”

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:“你……你是屈平?”

“屈平是我,我也不是屈平。”他说,“我是诗鬼,寄于屈平之诗。屈平是我的宿主,但非我本身。”

“那……你是什么?”

“我是诗。”他说,“一首诗,若有灵,便是诗鬼。诗鬼无形,依诗而存。诗在则鬼在,诗亡则鬼亡。屈平的诗还在,所以我还在。”

“那……其他的诗鬼呢?李白、杜甫、苏轼……他们都在吗?”

“都在。”他说,“每一首好诗,都有可能生出诗鬼。但不是每首都能。诗鬼需要机缘,需要有人真心地读它、念它、思它。读的人越多,念的人越久,诗鬼就越强。如果一首诗再也没人读,它的诗鬼就会慢慢消散。”

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:“那……那个井栏上的诗,是徐渭写的吗?”

“不是。”诗鬼说,“那个徐渭,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徐渭。他是另一个诗鬼,寄于徐渭的诗中。他借徐渭之名,在这井栏上题诗,等待有缘人。”

“等待什么?”

“等待有人解谜。”诗鬼说,“徐渭——我是说那个诗鬼徐渭——他生前收集了二十首诗鬼的诗,锁在这个匣子里。他设下诗谜,只有真正懂诗的人才能打开。他等了几百年,终于等到了你。”

“可我打开了。”我说,“我已经拿到匣子里的东西了。接下来呢?”

诗鬼看着我,目光幽深:“接下来,你要找到第十首诗。”

“第十首?可我已经有二十首了。”

“那二十首是诗鬼的诗,不是第十首。”诗鬼说,“周茂说的第十首,是另一回事。那第十首,不是诗鬼的诗,而是诗鬼本身。它是一首从未被记录过的诗,一首在人间从未流传过的诗。它是所有诗鬼的源头,也是所有诗鬼的归宿。找到它,就能解开一切谜。”

“它在哪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诗鬼说,“没有人知道。但有一个线索:它和你的祖父有关。”

“我祖父?”

“你祖父周明诚,七十多年前来过这里。他从井里捞出一块残碑,就是那块刻着第十首诗的残碑。但他只取了碑,没敢取井里的另一样东西。那样东西,才是关键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诗鬼没有回答。他缓缓后退,退向井口。

“等等!”我喊道,“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
“你祖父没敢取的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远,“是你自己……”

然后,他消失在井中。

风又起了。草叶重新摇曳,月光依旧明亮。一切恢复了正常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我站在井边,浑身冷汗,心脏狂跳。

祖父没敢取的东西,是我自己?

这是什么意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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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祖父的日记

那一夜,我没回镇上。我在井边坐了很久,直到东方泛白,直到第一缕阳光照在井栏上。

诗鬼最后那句话反复在我脑海里回响:“你祖父没敢取的,是你自己。”

我不明白。

我怎么会是井里的东西?我今年二十六岁,祖父七十多年前来此时,我还没出生。这根本说不通。

天光大亮后,我开车回镇上,收拾东西,当天就坐高铁返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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