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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7章 地下303室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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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省钱,我租了间地下室。

房东反复叮嘱:“晚上十点后千万别敲隔壁的门。”

起初我遵守规则,直到有天半夜,有人疯狂敲我的门。

我颤抖着透过猫眼看去——空无一人。

刚松了口气,手机突然亮了,房东发来消息:

“快开门!她就在你身后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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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林晚,二十四岁,来这座城市第三年。

三年前我刚毕业,拖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从火车站出来,站在广场上抬头看四周的高楼,心里满是雄心壮志。我以为这座城市会接纳我,给我一个光明的未来。

三年后我明白了,城市不关心任何人。它只是矗在那里,冷漠地看着你挣扎,然后在你撑不下去的时候,把你吐出去,像吐一块嚼过的口香糖。

我快撑不下去了。

上个月公司裁员,我所在的部门整个端掉。人事找我谈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慰一只即将被安乐死的猫:“小林啊,公司也是没办法,你也理解一下。补偿金会按N+1给你算的。”

我没闹,也没哭,签完字就收拾东西走人了。不是我多豁达,是哭也没用。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失业,我算老几?

接下来就是找工作。简历投出去上百份,面试去了十几家,要么嫌我经验不够,要么薪资低得连房租都付不起。有个创业公司老板甚至直接跟我说:“你来我们这儿,先别谈工资,就当是积累经验,以后公司做大了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
我笑了笑,站起来走了。

走出门的时候我在想,积累经验?我这三年攒下的经验够多了,可它们不能换成房租,不能换成饭钱,不能换成我妈在电话里小心翼翼问的那句“闺女,手头紧不紧,妈给你打点”时我硬着头皮说“不紧”的底气。

拖了两个月,存款见底了。

我住的那间loft公寓是刚工作时租的,月租三千五,押一付三,当时咬咬牙签了一年。后来续租,房东人不错,没怎么涨租。但现在我实在撑不住了。

退房那天我站在阳台上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小屋。十五平米,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,窗外能看到对面楼的墙。可那是我毕业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“家”。

房东把押金退给我,叮嘱我以后有困难可以找他。我谢过他,拖着三年前那个行李箱,走进了七月的烈日里。

找房子比找工作还难。

便宜的要么太远,通勤两小时起步;要么太破,墙皮脱落,蟑螂乱爬。中介带着我转了两天,我越看越绝望。

“美女,你这预算真的……”中介小哥欲言又止,脸上挂着职业性的为难,“要不你看看合租?八百块能找个次卧。”

我不想合租。不是矫情,是受不了跟陌生人共用卫生间、忍受对方的作息和习惯。这两年我学会了一个人待着,虽然孤独,但自在。

“那……”中介犹豫了一下,“有个地下室你愿意看不?就是那种半地下,窗户在路面以上那种,采光还行。价格便宜,一个月五百。”

五百。

这个数字让我心动了一下。

“去看看。”

房子在老城区,从主路拐进一条巷子,再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,最后停在一栋六层老楼前。

楼很旧,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,露出铺,还有一个门紧闭着的麻将馆,门上贴着“转让”。

中介带着我绕到楼后面,那里有个向下的楼梯,通往地下。

楼梯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,两边墙上爬满霉斑。越往下走越暗,头顶的阳光被一点点吞掉,等到站在那扇门前的时候,周围的光线已经暗得像黄昏。

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,漆面剥落,露出底下的锈。

中介掏出钥匙捅了半天才打开,推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。
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

我走进去。

房间不大,大概十二三平,比我想象中干净一些。墙是新刷过的,地面铺着廉价的复合地板,角落里有张单人床,靠墙一张桌子一把椅子。最里面是个迷你卫生间,洗脸池、马桶、淋浴头挤在一起,转身都困难。

但最让我意外的是——有窗户。

准确地说,是有一扇窗。就在床边的墙上,半米见方,玻璃外面是路面。我能看到行人的脚从窗前经过,看到阳光投下的影子。那些影子从窗的一边移动到另一边,像是某种安慰——至少证明我还在地面上,不是完全沉到地底。

“怎么样?”中介问,“五百块,水电另算。房东人挺好的,就在楼上住,有什么事儿可以找他。”

我站在窗前,看着一双运动鞋从外面走过。那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,鞋带系得很松,拖在地上。

“能让我想想吗?”

“行,你考虑考虑。不过这房子挺抢手的,你要是想要就尽快。”

中介走了,留我一个人站在那间地下室里。

光线从窗外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亮斑。我蹲下来摸了摸那片光,温的。

有光就好。

我打电话给房东约了签约。

房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姓孙,头发花白,背微微佝偻,说话带着本地口音。他话不多,但看人的眼神很温和,不像那种精明的生意人。

签合同的时候他很认真,一条一条念给我听,确认我都理解了才让我签字。押金三百,租金月付,提前七天交租。水电按表算,钥匙只有两把,都在我手上。

“林小姐,”签完字他把合同收好,忽然说,“有个事我得提前跟你说。”

我抬头看他。

他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
“隔壁那间房,”他指了指我房间右边那堵墙,“是空的,没人住。”

我点点头,没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
“但是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如果有人敲门,你别开。”

我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
“就是……”他皱了皱眉,似乎在组织语言,“晚上十点以后,如果隔壁有人敲门,你别理,也别开门。”

我心里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。

“隔壁不是没人住吗?”

“是没人住。”他点头,“但有时候……会有声音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,平常得像是在说“明天可能要下雨”。可我后背却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“什么声音?”

“就是……敲门声。”他看了我一眼,“你别管就行。不管敲多久,都别开门,也别去敲隔壁的门。”
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站起来,把合同收进包里,走到门口又回过头:“你一个小姑娘,晚上早点睡,别到处乱跑。有什么事打我电话,我住楼上302。”

他走后我站在房间里,盯着右边那堵墙看了很久。

墙是白色的,新刷的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隔壁没有任何声音,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
我想了想,推开门走到走廊里。

走廊很窄,只有一米多宽,头顶是一盏昏黄的声控灯,亮着,发出微弱的嗡鸣声。往左走是下来的楼梯,往右走是走廊的尽头,那里还有一扇门。

隔壁的门。

那扇门和我的门一样,老式防盗门,漆面斑驳。但我走近了才注意到,门把手上缠着一根红绳,很旧了,褪成暗红色,垂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
门缝里透出一股凉意,像有空调开着似的。

我打了个寒颤,没敢多看,快步回了自己房间。

那天晚上我没睡好。

不是因为害怕——我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,老房子嘛,隔音差,偶尔有点动静很正常。房东的话可能只是善意的提醒,比如隔壁以前住过难缠的租客,或者楼里有小偷什么的。

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,我还是忍不住去听隔壁的动静。

没有声音。

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
安静得不像一堵墙,像一片深渊。

我把头埋进枕头里,逼自己睡觉。

搬进来的头几天,我过得还挺规律的。

白天出门面试,下午回来买菜做饭,晚上看书刷手机,十一点左右睡觉。

隔壁一直很安静,偶尔能听到楼上住户的脚步声,或者楼道里有人上下楼梯,但右边那堵墙始终沉默。

我开始觉得房东的话可能只是随口一说,自己多心了。

直到第七天。

那天我去了一家面试,来回坐了四个小时的地铁,累得骨头散架。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我在巷口的便利店买了个便当,提着往回走。

巷子里没什么人,路灯昏暗,有几盏还坏了,一闪一闪的。

我低着头快步走,走到楼后的时候,余光扫到什么东西。

是一个人。

站在地下室的楼梯口。

我停下脚步,转过头去看。

楼梯口空荡荡的,什么人都没有。

可能是眼花了,我想。太累了。

我揉揉眼睛,走下楼梯。

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,昏黄的光把楼梯照得影影绰绰。我打开门进去,把便当放在桌上,瘫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。

等缓过劲来,我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,然后打开便当开始吃。

吃到一半,外面有人敲门。

我停下筷子,竖起耳朵听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三声,不轻不重,很有节奏。

不是我的门。声音从右边传来——隔壁的门。

我看了一眼手机。晚上九点四十七分。

离房东说的十点还有十三分钟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又是三声。

我屏住呼吸,盯着那堵墙。

然后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

脚步声。

很轻,很慢,像有人穿着软底鞋在走廊里走。
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
停在了我的门口。

我心跳猛地加速,手心开始出汗。

门外安静了几秒。

然后有人敲了我的门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三声,和敲隔壁门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
我下意识想站起来,腿却软得使不上劲。我盯着那扇门,盯着那个猫眼——从里面看出去,猫眼里的画面是扭曲的,但能看清走廊。

我慢慢站起来,踮着脚尖走到门口,把眼睛凑到猫眼上。

走廊里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
声控灯亮着,昏黄的光洒在水泥地面上。楼梯口黑洞洞的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
没有人。

我松了口气,刚想把眼睛移开,余光忽然瞥到什么东西。

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,有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
太暗了,看不清是什么。只是一团更深的黑,蜷缩在楼梯下方的角落里。

我盯着那团黑影看了几秒,它一动不动。

可能是堆在那里的杂物吧,我想。或者是光线造成的错觉。

我退后两步,坐回床上,心还在砰砰跳。

便当已经凉了,我没胃口再吃,把盒子收起来扔进垃圾桶,洗漱完躺回床上。

躺下之前我检查了门锁,反锁了,还挂上了防盗链。

手机放在枕头边,房东的电话存进了紧急联系人。

闭上眼,黑暗笼罩下来。

窗外偶尔有行人经过,脚步声闷闷的,从头顶传下来。

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,手机突然亮了。

是一条消息。

房东发来的。

我眯着眼睛点开。

“快开门!她就在你身后!”

我的血一下子冻住了。

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疼,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,大脑一片空白。

身后?

我不敢回头。

房间里很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,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惨白。我身后是床,是墙,是衣柜——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。

但我能感觉到。

有什么东西在我身后。

呼吸。

很轻,很慢,带着潮湿的凉意,一下一下扑在我的后颈上。

我的手指开始发抖。手机从手里滑落,砸在床上,屏幕还亮着,那行字像烙在我视网膜上一样挥之不去。

“快开门!她就在你身后!”

“她”是谁?

我不知道。也不敢知道。

我只是僵在那里,盯着前面那堵墙,盯着墙上我的影子——窗外透进来的光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,扭曲变形。

然后我看到,我的影子旁边,还有另一个影子。

一个细长的,比我的影子更高更瘦的影子。

它就站在我身后,微微低着头,像是在看我。

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呼吸都停了。

就在这时,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我的门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很有节奏,三声一组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我猛地转过头。
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床,只有墙,只有衣柜敞着一条缝。

我大口喘着气,几乎要哭出来。

敲门声还在继续。三声,停几秒,再三声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“咚咚咚。”

我的视线落在那扇门上,落在猫眼上。

如果门外真的有人,猫眼应该能看到。

我下了床,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我扶着墙,一步一步挪到门口,把眼睛凑到猫眼上。
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
但那团黑影不见了。

楼梯下方那个角落,现在空空荡荡。

敲门声停了。

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咚,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
我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,浑身冷汗。

手机又亮了。

我低头看,还是房东的消息。

“开门。”

“别管她,开门。”

“我在门外。”

我盯着那几行字,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
房东在门外?

可猫眼里什么都看不到。

我站起来,又看了一眼猫眼。

走廊依然空荡荡的。

我攥着手机,手指颤抖着打了一行字发过去:

“你在哪儿?”

几秒后,回复来了:

“你身后。”

我猛地转身。

房间里什么都没有。

可就在这时,我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
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,从我右边那堵墙——隔壁那间空房间——传出来。

有人在笑。

是一个女人的笑声,细细的,软软的,像隔着很远的距离,又像贴在耳边。

笑声只响了几秒,然后消失了。

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。

我站在黑暗中,攥着手机,一动不敢动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透进来的光变了色,从惨白变成灰蓝,从灰蓝变成淡金。

天亮了。

我跌坐在床上,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
手机屏幕还亮着,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
和房东的聊天记录还在。

“快开门!她就在你身后!”

“开门。”

“别管她,开门。”

“我在门外。”

“你身后。”

但我看到了最

“林小姐,昨晚有人敲你门吗?别开。不管是谁,都别开。”

发信人:房东。

时间是五点三十七分。

那之前的那些消息呢?

我往上翻聊天记录,手指突然僵住了。

那些消息——那些凌晨发来的“开门”“我在门外”“你身后”——全都消失了。

聊天记录里只有两条消息。

一条是房东九点五十分发的:“晚上早点睡,门窗关好。”

一条是五点三十七分发的:“林小姐,昨晚有人敲你门吗?别开。不管是谁,都别开。”

没了。

那二十几条消息,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

我盯着手机屏幕,大脑一片空白。

幻觉?

不可能是幻觉。我清清楚楚记得那些字,记得那条“她就在你身后”,记得那个表情符号——那条消息后面甚至跟着一个笑脸。

怎么可能消失?

我揉了揉眼睛,退出聊天界面再点进去。

还是只有那两条。

我深吸一口气,拨通了房东的电话。
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
我又打了一遍。

还是没人接。

我挂断电话,坐在床边发呆。

窗外已经有行人的脚步声了,头顶的世界正在苏醒。阳光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。

我盯着那块光斑,慢慢冷静下来。

可能是手机出故障了,可能是聊天软件抽风,可能是太多天没睡好产生的错觉,可能——

我脑子里闪过那条消息:“她就在你身后”。

还有那个笑声。

从隔壁传来的笑声。

我猛地站起来,走到右边那堵墙前,把耳朵贴上去。

安静。

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
我盯着那堵墙看了很久,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
墙上有一块地方,颜色比周围深一些。不是特别明显,但仔细看能看出来——是一个长方形的痕迹,大概两米高、一米宽,像是曾经有过一扇门,后来被封上了。

我伸手摸了摸那块地方。

墙是凉的,比周围的墙更凉。

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,一直在吸收温度。

我退后两步,心跳又加快了。

这间地下室,究竟发生过什么?

房东反复叮嘱的“晚上十点后别敲隔壁的门”,那个空房间里传出来的笑声,凌晨消失的诡异消息,还有这堵被堵上的墙……

我忽然意识到,我租下这间房子的时候,可能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。

隔壁那间空房间,以前住过什么人?

她是怎么离开的?

又或者说——

她真的离开了吗?

我站在那堵墙前,一动不动。
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我身上,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暖意。

这个地下室,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
我决定去找房东。

不管昨晚发生了什么,不管那些消失的消息是怎么回事,我得问清楚。这间房子,隔壁那间空房间,还有那个“晚上十点后别开门”的规矩——背后一定有什么事。

我简单洗漱了一下,换好衣服出门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。

那块颜色深一些的地方,在阳光下似乎没那么明显了。我盯着看了几秒,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好像那堵墙后面,有什么东西也在看着我。

我打了个寒颤,赶紧开门出去。

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,昏黄的光照着我往上走。楼梯很陡,我走得小心翼翼,手扶着墙壁。

墙壁是凉的。

和那堵墙一样凉。

我加快脚步,推开楼道门,走进了地面的阳光里。

七月的阳光毒辣,晒在身上发烫。可我却觉得,这滚烫的阳光比地下室的黑暗让人安心得多。

楼上是居民区,六层的老楼,每一层都有三四户。楼梯在中间,从一楼上去,经过二楼、三楼……房东住302。

我走进楼道,爬到三楼。

302的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,刷着暗红色的漆,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。我按了门铃,里面响起一阵音乐声。

没人应。

我又按了一次。

还是没人。

我敲了敲门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三声,和昨晚的敲门声一模一样。

我愣了一下,下意识退后半步。

门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
“谁啊?”

是房东的声音,沙哑,带着点不耐烦。

我松了口气:“孙大爷,是我,楼下的租客,林晚。”

门开了。

房东站在门里,穿着件旧汗衫,头发乱糟糟的,像是刚睡醒。他看到是我,愣了一下,然后皱起眉:“怎么了?房子出什么问题了?”

“没有,就是……”我顿了一下,“昨晚有点事,想问问您。”
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眼神有点奇怪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他的屋子不大,两室一厅,收拾得挺干净。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沙发,一个玻璃茶几,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。窗帘拉着,屋里光线昏暗,有种沉闷的压抑感。

我在沙发上坐下,房东给我倒了杯水,然后坐在我对面,点了一根烟。

“说吧,什么事。”

我握着水杯,犹豫了一下:“昨晚有人敲我门。”

他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“几点?”

“十点左右。”

他沉默了几秒,吐出一口烟:“敲门的是谁,你看到了吗?”

“没看到。”我说,“猫眼里没人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“但是……”我咬了咬嘴唇,“我收到了您的消息。您让我开门,说您在门外。”

房东的眉头皱起来:“我没给你发过消息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把手机掏出来,打开和他的聊天记录,“您看,只有两条。但我昨晚明明收到了二十几条,还有一条说——”

我顿住了。

那条消息的内容,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。

“说什么?”

“说……‘她就在我身后’。”

房东抽烟的动作彻底停了。

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抬起头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。

“还有呢?”

“还有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听到了隔壁有笑声。女人的笑声。”

他沉默了。

长时间的沉默。

客厅里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
我等着他说话,可他只是坐在那里,盯着茶几上某个虚无的点,一动不动。

“孙大爷?”

他像是回过神来,看了我一眼。

“林小姐,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你相信这世上有……那种东西吗?”

我愣住了。

哪种东西?

他没有解释,站起来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。阳光透进来,照在他脸上,我才注意到他的脸色很差,青灰青灰的,眼窝深陷,像很久没睡好觉。

“那间房子,”他背对着我说,“隔壁那间,以前住过一个女的。”
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三年前吧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“挺年轻一个姑娘,跟你差不多大。一个人租的,说是刚来这边工作。”

我攥紧了水杯。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……”他放下窗帘,转过身看着我,“她死了。”

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。

我张了张嘴,想问怎么死的,但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

房东走回来重新坐下,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,点上。

“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。她是半夜出的事,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的。警察来了,调查了一阵,最后说是意外。”

“什么意外?”

他没回答,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。

“那之后,那间房就空着了。不是不想租,是……租不出去。每回有人住进去,都待不长。短的三五天,长的个把月,就都搬走了。说晚上听到奇怪的声音,看到奇怪的东西。”

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:“什么声音?”

“敲门声。”他看着我,“半夜的敲门声。”

我后背的汗毛炸了起来。

“最开始住进去的是对小情侣,住了不到一礼拜就搬走了。男的说每天晚上都有敲门声,敲他们的门,敲得很有规律,三声一组。他起来看,门外没人。女的说有一次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女的,穿着白裙子,头发披着,等她想仔细看,人就不见了。”

他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缭绕。

“后来又租给过几个单身租客,都差不多。有人说半夜听到有人在房间里走路,有人说看到床边站着一个黑影,还有人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有人说半夜醒来,发现自己动不了,有个女的压在他身上,脸贴着脸看他。”

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变冷。

“所以您让我住隔壁那间?”

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。这话听着像质问,甚至是责难。

房东却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,只是苦笑了一下。

“小姑娘,你听我说。隔壁那间房,出事之后我就没再往外租过。我自己进去过几次,白天进去什么事都没有,晚上……我不敢去。但你住的那间,三年来一直有人住,从来没出过事。”

他看着我,眼神诚恳。

“我让你住进来,不是想害你。那间房真的没问题,前面的租客都住得好好的,最长的一个住了两年多,结婚才搬走的。我只是……只是得提醒你一下,让你知道隔壁那间有问题,晚上别开门,别去敲隔壁的门。别的,没了。”
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昨晚的事呢?为什么我会收到那些消息?为什么后来消息又没了?”

房东摇摇头:“这个我真不知道。但你说的那个‘她就在你身后’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又抽了一口烟。

“那个女的死的时候,据说就是这种姿势。”

我的呼吸停滞了。

“什么姿势?”

“她在自己房间里死的,死的时候,”他看着我,一字一顿,“脸朝着门的方向,背对着窗户。法医说她死之前应该听到了什么声音,想要回头去看,但还没来得及回头,就……”

他没说完。

但我知道他要说什么。

还没来得及回头。

那就是说,她死的时候,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。

而她没能看到那个东西是什么。

我的脑海里闪过昨晚那条消息:“她就在你身后。”

还有那个笑声。

从隔壁传来的笑声。

“孙大爷,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

房东沉默了几秒。

“姓苏,苏婉。婉约的婉。”

苏婉。

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“她的家人呢?没来过吗?”

“来过一个姐姐。”房东说,“处理完后事就走了。那之后,再也没联系过。”

我点点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
房东把烟掐灭,站起来。

“林小姐,你要是害怕,想搬走也行。押金和剩下的房租我退给你,没关系的。”

我抬起头看他。

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疲惫,一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。

“不用,”我听到自己说,“我再住几天看看。”

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。害怕吗?当然害怕。昨晚的事让我到现在心还在抖。

但另一方面,我又觉得……

那个叫苏婉的姑娘,三年前死在自己租的房子里,死的时候脸对着门,背对着窗,没能看到身后的东西是什么。

而昨晚,我收到了那条消息:“她就在你身后。”

如果那是她发来的,她想告诉我什么?

她想让我回头看什么?

还是说——

她想让我看到,她当年没能看到的东西?

从房东家出来,我站在楼道里发了一会儿呆。

阳光从楼道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我脚边。我盯着那片光斑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回去吗?

回那间地下室?

我想到那堵墙,想到昨晚的敲门声,想到那个笑声,想到苏婉这个名字——我站在那儿,双腿像灌了铅。

可我又能去哪儿?

搬走的话,押金和房租能退,但接下来呢?再去找房子?押一付三,我手头那点钱够吗?

我深吸一口气,走下楼梯。

地下室的楼道还是那么暗,声控灯亮着,发出微弱的嗡鸣。我打开门进去,房间里和我离开时一样。阳光从小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。

一切都很正常。

我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到那堵墙前。

那块颜色深一些的地方还在,在阳光下不那么明显,但我知道它在。

我把手按上去。

凉的。

和昨晚一样凉。

我的手指沿着那块区域的边缘慢慢滑动。左上,右上,左下,右下——两米高,一米宽。规规整整的长方形。

是一扇门。

一扇被堵上的门。

我把耳朵贴上去听。

没有声音。

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觉得那堵墙后面有什么东西。

不是声音,不是动静,是一种……感觉。

像有人在看着我。

我从墙边退开,坐回床上,盯着那堵墙看了很久。

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
我要查清楚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如果那间空房间里真的有什么东西,如果苏婉真的还没走——我想知道她想要什么。

昨晚那条“她就在你身后”,不是恐吓。

至少不完全是。

那更像是一句警告。

或者一句提醒。

她没来得及回头看的东西,她想让我看到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我过得异常平静。

白天我出门面试、找工作,晚上回来做饭、看书、刷手机。隔壁再也没传来过任何声音,晚上也没有人敲门。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
我开始怀疑那晚的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。

那条消失的消息,那个笑声,那团楼梯下方的黑影——会不会真的只是我太累了产生的幻觉?

可那堵墙还在。

那块颜色深一些的地方还在。

每次我从它旁边经过,都会下意识停下来看一眼。它一直沉默着,像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
第五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刷手机,刷着刷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
苏婉。

这个名字我听过。

不是从房东那里——在那之前,我就在哪儿听过。

在哪儿呢?

我皱着眉想了好久,想不起来。

算了,可能是记错了。

我放下手机准备睡觉,余光扫到窗户。

窗外有月光,很亮,把路面照得发白。一双脚从窗前经过,走得很快,鞋底拍打地面,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
我盯着那双脚,直到它们消失在视野里。

然后我闭上眼睛。

那天夜里,我又被敲门声惊醒了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三声。

我猛地睁开眼,心跳瞬间飙升到一百八。

手机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又是三声。

我慢慢坐起来,盯着那扇门。

月光从窗户透进来,把屋里照得半明半暗。我能看到门的轮廓,能看到那个猫眼,能看到防盗链还挂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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