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9章 宪法草案(2/2)
第一条:大唐君主为国家元首,象征国家统一与尊严,世袭罔替,尊号“大唐皇帝”,受宪法约束,无实际政治权力。
无实际政治权力。
这七个字,像是七根烧红的铁钉,狠狠烙在纸上。
李秀宁的呼吸,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。她戎马一生,见过尸山血海,见过权谋诡计,却从未见过如此直白、如此彻底的对皇权的颠覆。
这已不是谋逆,这是在挖断李唐皇室的根!
她继续看下去。
第二条:君主职权限于礼仪范畴:
一、列席议会开幕大典,发表《御临诏》(仅为礼仪致辞,无立法建议效力);
二、依议会决议,签署并颁布法令(不得否决或拖延);
三、册封议会推举的勋贵、贤臣(爵位仅为荣誉,无实际特权);
四、代表国家接待外邦使节,无外交决策权力。
一条一条,如同精密的枷锁,将皇帝这头曾经至高无上的真龙,牢牢锁死在一个金碧辉煌的笼子里。
可以看,可以听,可以说话,甚至可以接受万民的朝拜。
唯独,不能动。
尤其是那句“不得否决或拖延”,简直是诛心之言。它将皇帝彻底变成了一个盖章的工具人。
第三条:君主及其皇室成员不得干预议会立法、行政施政、司法审判;皇室经费由议会预算核定,不得擅自征敛;皇室成员不得担任议会、行政、司法公职。
看到这一条,李秀宁的嘴角,反而向上牵动了一下,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。
断其权,断其财,断其路。
釜底抽薪,不过如此。
高自在,你可真敢写啊。
她放下草纸,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高自在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。他看不透李秀宁此刻在想什么,那种未知的压力,比战场上千军万马的冲锋,还要令人窒息。
他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寂静。
“咳……殿下,其实……其实臣还在考虑,要不要给君主加上个和稀泥的实权。”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。
“实权?”李秀宁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宪法上写明,君主没有实权。”
“哎,此实权非彼实权。”高自在连忙摆手,像是怕她误会,急急解释起来,“就是……您想啊,以后有了议会,里头肯定分各种派系,大家为了一个议案,吵得不可开交,唾沫星子能淹死人。吵上几个月,一年半载,都吵不出个结果,怎么办?”
他往前凑了凑,压低了声音,神神秘秘地说:“这时候,君主就可以站出来了!往那儿一站,天可汗陛下威风凛凛,滔滔不绝,引经据典,把各方都夸一遍,谁也不得罪,核心思想就是‘大家都是为了大唐好,要团结,要向前看’,推动一下议案进程。”
说到这里,他自己都忍不住乐了,摊了摊手:“当然,人家听不听,听了会不会照做,那就是人家的事了。反正君主没有强制执行的权力,管不了他们。”
“噗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笑,从李秀宁的唇边溢出。
她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嘲笑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,觉得荒谬至极的笑。
她抬起头,那双凤眸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,看着高自在。
“高自在,以本宫对我那位弟弟的了解……”
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笑意,“你让他干这个,简直是在让他当众出洋相。”
“他宁愿提着刀,一个人冲进吐蕃蛮夷的十万大军里杀个七进七出,也绝不会站在一群吵架的臣子面前,说那些不痛不痒的和稀泥的废话。”
李秀宁的笑意渐渐敛去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敲了敲那张写着“君主”二字的草纸。
“这个想法,永远不许再提。”
“你是在羞辱他,还是在羞辱你自己?”
高自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李秀宁没有再看他,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叠凌乱的草稿,声音恢复了平阳公主的决断与冷酷。
“本宫要听的,是如何建立一个新秩序。”
“不是如何给旧皇帝,搭一个供人观赏的戏台子。”
“继续说你的议会、行政、司法。它们之间,如何划分,又如何制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