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3章 笼中的天可汗(1/2)
西线是血肉磨盘,用大唐和敌国的尸骨,喂养东线一头名为“护宪军”的战争巨兽。
东线是思想的瘟疫,用“立宪共治”的糖衣,包裹着挖空皇权的剧毒。
一西一东,一明一暗,一实一虚。
众人这才惊恐地发现,高自在布下的,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军事棋局。这是一个涵盖了军事、经济、思想、人心的,立体式的绞杀大阵。
而他们,从始至终,都在被动地,随着那个养蛊人的指挥棒起舞。
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,殿外,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这一次,没有“八百里加急”的嘶吼,来人是一名风尘仆仆的禁军校尉,他走得很快,但步履沉重,脸上带着一种打了败仗的屈辱和无法理解的憋闷。
“陛下,东线,鄂国公与卢国公联名奏报!”
所有人的心,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。
西线是地狱,那东线呢?尉迟敬德和程知节这两头猛虎出关,总该撕下敌人的一块肉来吧?
李世民没有说话,只是抬了抬手。
内侍将奏报呈上,房玄龄接过,当着群臣的面,缓缓展开。
奏报很长,房玄龄念得很慢,每一个字,都像一块石头,砸进沉寂的大殿。
战况,乏善可陈。
甚至可以说,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。
尉迟敬德与程知节,遵照圣旨,以精锐骑兵,效仿狼群战术,绕过坚城,试图突袭“护宪军”后方的工坊和补给线。
然而,迎接他们的,不是想象中手忙脚乱的民夫,而是严整的军寨和冰冷的弩箭。
那些所谓的“工坊”,与其说是作坊,不如说是武装到牙齿的堡垒。高墙、壕沟、箭塔,一应俱全。轻骑兵的机动性在这些刺猬般的据点面前,毫无用处。
几次试探性的进攻,非但没能焚毁一处粮仓,反而折损了数百精锐骑兵。
程知节在奏报中用他那粗鄙却生动的语言写道:“他娘的,那些工坊比军营守得还严!俺老程带人冲了两次,连人家的墙皮都没摸到,就被一通乱箭给射了回来!那箭矢,跟长了眼睛似的!”
奏报的后半段,更是让所有人的脸色,一寸寸地变得惨白。
“……臣等远观敌营,炊烟连营百里,其势浩大,据俘虏所言,贼军已不下二十万众,且每日皆有流民、工匠乃至府兵,拖家带口,投奔而去,其势仍在日夜疯涨……”
二十万!
而且还在不断增加!
李靖和段志玄在西线,被两万剑南军和十数万胡虏联军拖得动弹不得,国库的钱粮如流水般消耗。
而东线的敌人,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,滚雪球般地膨胀!
“陛下!”兵部尚书李绩出列,声音干涩,“这不可能!二十万大军,人吃马嚼,每日消耗的钱粮是天文数字!高逆就算掏空了整个江南,也支撑不了多久!他这是在虚张声势!”
然而,房玄龄接下来的话,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。
“奏报上说……护宪军,派了使节。”
“使节?”刘弘基的牛眼瞪得老大,“他派使节来干什么?劝降吗?俺老刘这就去把那使节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!”
“不。”房玄龄摇了摇头,脸上的表情,比哭还难看,“使节带来了……一份礼物。”
他从奏报的夹层里,抽出了一份清单。
“高逆使节言,此番并非谋逆,实为‘清君侧,固国本’。天可汗陛下仍是天下共主,李唐江山万世永固。然朝中有奸佞,蒙蔽圣听,以致国策有偏,民生多艰。故起‘护宪’之军,欲与陛下共商国事,立万世法。”
“为表诚意,特献上‘岁贡’。计有:江南新米三十万石,云锦万匹,精铁十万斤……另,有北地新产马蹄铁二十万副,言我大唐铁骑西征,马蹄损耗甚巨,此物或可解燃眉之急。”
“……”
整个太极殿,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如果说之前的“立宪”和“养蛊”还带着一丝虚幻的色彩,那么这份清单,就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。
造反的,给皇帝送“岁贡”?
叛军,给朝廷的军队送马蹄铁?
这是什么道理?这是什么章法?
刘弘基彻底傻了,他张着嘴,半天没合拢,最后憋出一句:“他……他这是什么意思?打不过,就加入?不对啊,是我们打不过他们啊!那……那这是打赢了,来扶贫的?”
“噗嗤。”
不知是谁,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但那笑声,比哭声还要悲凉,还要刺耳。
“他不是来扶贫的。”长孙无忌的声音幽幽响起,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,“他是来诛心的。”
“他送来的不是米,不是铁,是告诉全天下人:看,我高自在比陛下更会治国,我比朝廷更有钱!我的人,吃得饱,穿得暖,还有余力去‘孝敬’皇帝!”
“他送来的马蹄铁,更是淬了毒的刀子!他在告诉西线的将士们:你们在前线浴血厮杀,连马蹄铁都供应不上,而你们的敌人,却在用我们提供的物资,过得比你们还好!”
“他在瓦解我们的军心!他在收买天下的人心!他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,也无法反驳的方式,证明他所做的一切,都是‘正确’的!”
长孙无忌的话,像一把尖刀,剖开了那份“岁贡”清单背后,最恶毒的用心。
尉迟敬德和程知节拿不准主意。
对面的人,口口声声尊你为君,给你送钱送粮,还帮你武装你的军队。
你若是打他,你就是个不识好歹、残害“忠良”的昏君。
你若是不打,他就当着你的面,把你的墙角挖空,把你的根基刨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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