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7章 朕的潼关,朕的坟场(1/2)
三个月。
时间,这个曾经对帝王而言最无意义的度量,如今却成了悬在李世民脖颈上,那把缓缓落下的铡刀。
三个月前,他在立政殿的哭嚎,仿佛还在梁柱间回荡。
三个月后,他已经哭不出来了。
悲伤和愤怒,是需要力气的。而他,连同整个关中,所有的力气,都已被那无休无止的坏消息,一点一点,抽干了。
太极殿的朝会,死气沉沉。
香炉里的瑞脑香,燃尽了,内侍不敢更换,任由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,弥漫在殿中,像是这腐朽王朝发出的最后呻吟。
盛夏。
本该是万物生长的时节,长安城却笼罩在一股肃杀的秋气里。
“报——”
尖锐的唱喏声划破死寂,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拖了进来,与其说是走,不如说是被架着,他双腿发软,嘴唇干裂,一开口,便是一股血腥气。
“陛下!东线急报!盛夏……盛夏时节,高逆……护宪军击鼓进军!”
李世民坐在龙椅上,面无表情。
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个信使。
殿下的房玄龄,佝偻着身子,用嘶哑的声音,将那份薄薄几页,却重如泰山的战报,念给他的君王,念给这满朝将死的文武。
“护宪军水师,尽出。皆剑南道所造新式战船,船体狭长,吃水甚浅,不惧逆流……”
房玄龄的声音在抖。
“贼军绕过黄河天险,溯洛水而上……虎牢关……虎牢关已无用。洛阳门户洞开。”
“贼军攻陷洛阳,秋毫无犯,只做中继。而后……兵锋西指……”
殿内,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洛阳,就这么没了?
李世民依旧没有动。
仿佛那战报里说的,是某个前朝的故事。
“报——!!”
又一名信使,几乎是滚着进来的,他身上的甲叶都碎了,半边身子浸透了血。
“函谷关……函谷关破了!”
这一次,殿内连倒吸凉气的声音都没有了。
只剩下死寂。
函谷关!
自古以来的天险,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!
“贼军……贼军有开山之器,声如奔雷,弹丸所至,城垣崩塌……一日……仅仅一日……”
信使说完,头一歪,便昏死过去。
一日。
李世民的指节,在龙椅的扶手上,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他想起了高自在送来的那份“国书”,那上面狂妄的字眼——“三个月”。
原来,他不是在等自己答复。
他只是在等船造好,在等炮铸好。
他在等一个,最适合埋葬大唐的季节。
朝会之上,再无人说话。
往日里那些口若悬河的御史,那些慷慨激昂的武将,此刻都成了泥塑的菩萨。
计策?
在那种能一日轰开函谷关的武器面前,任何计策,都显得像个笑话。
唯有长孙无忌,颤颤巍巍地出列,声音干涩:“陛下……谯国公已奉命于潼关前,决黄河之水,以阻贼军舟船……”
这是如今,他们唯一能想到的,不是办法的办法。
用黄河的怒涛,去对抗钢铁的怒吼。
然而,所有人都知道,这不过是聊以自慰。
水,能挡住船,却挡不住那四十万大军的脚步。
潼关,将是最后的战场。
李世民终于有了反应,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。
“退朝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,便转身离去,龙袍的下摆在身后拖出一道绝望的弧线。
他没有去立政殿。
他现在,连寻求安慰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他只是走,漫无目的地走,走过一座座宫殿,穿过一道道宫门。
他想,这皇宫真大啊。
大得像一座华丽的坟墓。
而他,就是那个即将入土的墓主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是王德,这位跟随他多年的内侍总管,此刻跑得气喘吁吁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!潼关……潼关八百里加急!”
李世民停下脚步,缓缓转身。
他看着王德递到面前,那根插着红色翎羽的信筒,忽然笑了。
“又败了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平静,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。
王德的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,只是将信筒举得更高。
李世民接了过来,慢条斯理地打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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