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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0章 赫敏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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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钱塘江口,水色就换了。

江水发黄,海水发青,两样颜色中间隔着一道线,齐齐整整。

靖波号的船头扎过那道线,整条船往左一歪。

“哎哎哎!”崔莺莺一把抱住缆桩,“主人,船要翻了!”

“翻不了。”高自在头都没抬。

“它歪着呢!”

“歪着才对。”

李云裳扶着船舷,脚底下也晃,帕子攥成了一团。她倒不慌,探出头往外看。浪拍在船身上,碎成白沫,一溜往后甩。

“比运河上那条船稳当。”

“姐姐,都斜成这样了,你管这叫稳当?”

“斜是斜,不晃。”李云裳想了想,“运河那条船,夜里我翻个身,它跟着翻三回。”

卢青媛站在后头,哪儿也没扶。账册夹在胳膊底下,两只脚岔开,比那两个都稳。她仰着头,嘴唇又在动。

“前桅三面,主桅三面,后桅……”她停住了,“后桅那面,怎么是竖着挂的?”

“你问我?”崔莺莺斜她一眼,“你不是什么都数得清?”

“数得清,看不懂。”

“哟,卢大掌柜今儿第二回认栽。”

“你记这个做什么。”

“奴家记性好。”崔莺莺松开缆桩想站直,船一颠,又抱了回去,“记性好有什么用,站都站不住。”

甲板上的水手绕着三人走,眼皮都不敢抬。

高自在坐在后甲板一只炮弹箱上,膝盖上摊开一卷图纸,四个角拿铜镇纸压着。海风掀起一角,他按回去。再掀,再按。

看一会儿,咂一下嘴。

李云裳听见了,从船舷那边一步一步挪过来,挨着他蹲下。

“夫君这是……”

“这条船的图纸。”高自在拿指头点着图上一道弧线,从船头一路拉到船尾,“啧啧啧,越看越好看。”

李云裳低头去瞧。横线竖线,一排一排小方框,方框边上标的字她认不全。

“妾身瞧不出哪里好看。”

“你看这腰身。”高自在顺着弧线比划,“前头收,中间鼓,后头再收回去,一两多余的肉都没有。”他叹口气,“她真是漂亮极了。要是会做饭,不晓得多少人抢着来当媳妇。”

李云裳愣了一下。

“船……怎么会做饭?”

“所以说可惜嘛。”

“……”

李云裳低下头,拿帕子挡了挡嘴。

高自在压根没留意,指头已经挪到图纸另一头,点着那排方框,一个一个数过去,嘴里叨叨咕咕。

“二十六门十二磅,六门六磅……牢法的审美,啧啧。人家画条船,都跟画姑娘似的。”

“牢法是谁?”

“一个国家。”高自在琢磨了一下措辞,“很会画图,很会打扮,打仗老输。”

“打仗老输,夫君还学他?”

“学的就是他。”他一拍大腿,正拍在伤疤上,龇了下牙,“装备好,人不行。我陆军海军学的全是牢法那一套,炮、枪、船,性能全拉满。至于用的人……”他往甲板上那帮光脚水手扫了一眼,“用的是咱们自己人。这一样,不学他。”

李云裳没听懂,点了点头。

船身往下一沉,帆布兜满了风。

她一手按住发髻,回头看。船尾翻起的白浪拖得老长,杭州那边的岸,只剩灰蒙蒙一条线。

“夫君,它跑得好快。”

“快吧?”

“比运河上那条横帆船快多了。”话一出口,她又往身后瞅了瞅,郑校尉没跟来,这话说了也就说了。

高自在还是没抬头,下巴先翘了起来。

“废话。风打侧后边来,这几面帆一兜,速度拉满,飙到十三节不是问题。”

“十三节……是多快?”

“比马慢,比马能熬。”高自在说,“马跑一天得歇,她不歇。风要是一直这么给面子,一天一夜,千里打不住。”

李云裳的眼睛睁圆了。

高自在越说越来劲,把图纸卷起半截,攥在手里当教鞭。

“这种船,叫孔科德级,也叫协和级。轻型风帆护卫舰,也有人管它叫快速巡防舰。可这玩意儿能横跨大洋,叫护卫舰委屈她了。我给她换个名头,轻型巡洋舰。”

“协和……”李云裳念了一遍,“名字倒吉利。”

“吉利的在后头。”

他不看她了,眯着眼盯头顶那面主帆。

“协和级,第四艘下水。四号舰,赫敏号。牢法海军档案里登的是法语,Lherione。”

那串洋文他念得极讲究,舌头卷了好几道弯。

李云裳跟着动了动嘴唇,没敢出声。

“注意啊。”高自在竖起一根指头,冲着空气,“别跟霍格沃茨那个赫敏搞混了。”

“霍……什么茨?”

“海外番邦,念书的地方。”

“那个赫敏,也是条船?”

“那个是姑娘。头发蓬蓬的,会念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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