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孑然（2/2）
“黄？那可不行！”张大妈一跺脚，手里的紫菜塑料袋“哗啦”一响，“五万块奖金啊！那可是能让我孙子顿顿有肉吃的钱！再说了，我这偷车贼的造型都琢磨好了，我还打算在脸上画个刀疤呢！用我孙子的水彩笔，红色的，贼逼真！”
王大爷也跟着点头，摸了摸那件旧军装，一脸的郑重其事：“可不是嘛！我这军装，还是我年轻时候当兵穿的，多少年没拿出来了，昨儿个晚上我还特意熨了三遍，要是不拍了，我这脸往哪儿搁？”
仨人站在停车场里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一时间都蔫了，活像三只被晒蔫了的老黄瓜。
就在这愁云惨淡的时候，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，是王大锤的电话。李富贵掏出手机一看，赶紧接了起来，生怕错过什么救命稻草。
“喂？大锤啊！你可算打电话了！我们这儿……”
李富贵的话还没说完，就被王大锤那兴奋得快要破音的嗓门给打断了：“李总！好消息！天大的好消息！我女朋友……我女朋友她同意了！不仅同意了，她还说要加入我们！她要演……她要演被偷车贼绑架的人质！”
“啥？！”李富贵、张大妈、王大爷仨人异口同声地惊呼，那声音，差点没震碎停车场的玻璃。
李富贵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：“真的假的？大锤，你没骗我吧？你女朋友咋突然转性了？”
“嘿嘿！”王大锤在电话那头得意地笑了两声，“还不是因为我跟她说，这视频要是火了，她就能当小区网红了！到时候她直播卖货，咱小区的大妈们肯定都捧场！再说了，我还答应她，要是拿了奖金，就给她买那个限量版的口红，她一听，立马就从反对党变成拥护党了！”
“太好了！太好了！”李富贵激动得原地转了个圈，差点没踩到张大妈的脚。
挂了电话，仨人瞬间原地复活，张大妈拎着紫菜塑料袋就往旁边的石墩子上冲，王大爷赶紧把军装脱下来，小心翼翼地铺在石墩子上，生怕弄脏了。
“来来来！李总，快帮我化妆！”张大妈把紫菜倒出来，抓了一把就往脸上抹，那紫菜掉色严重，抹得她脸上黑一道紫一道的，活像刚从煤堆里滚了一圈又掉进了染缸。
李富贵看得目瞪口呆：“张大妈，您这是……用紫菜化妆啊？”
“那可不！”张大妈得意地抹了抹脸，“这紫菜便宜，五毛钱半斤，比那些化妆品划算多了！再说了，这颜色，多逼真啊！跟真的晒黑了一样！”
王大爷在一旁看得直乐：“你这哪里是晒黑了，你这是中毒了！我看你别演偷车贼了，演个刚从盘丝洞出来的妖精得了！”
“去去去！”张大妈白了王大爷一眼，“你懂啥！这叫艺术！艺术！”
正闹腾着呢，王大锤就带着他女朋友来了。他女朋友叫小丽，长得眉清目秀的，就是脾气有点火爆，手里还拎着个小包袱，里头装着她的演出服——一件粉色的公主裙，还是蓬蓬裙，上头还缀着俩蝴蝶结。
“你们好你们好！”小丽一过来就热情地打招呼，那模样，跟昨晚电话里那个怒吼的判若两人，“我跟你们说，我演戏可厉害了！我上学的时候，还演过白雪公主呢！”
张大妈上下打量了一下小丽的公主裙，又看了看自己脸上的紫菜妆，忍不住啧啧称奇：“哎哟！小丽姑娘，你这裙子真好看！跟童话里的公主似的！不过啊，你演人质，穿这么好看，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？偷车贼绑架公主，这剧情，有点离谱啊！”
“离谱？”小丽一挑眉，理直气壮地说，“离谱才好呢！现在的短视频，不都得整点离谱的剧情才能火吗？再说了，我穿成这样，才能凸显出偷车贼的凶狠，还有警察的英勇啊！”
李富贵一拍大腿：“说得对！就要这种离谱的效果！越离谱越好！”
于是，众人说干就干，王大爷穿上旧军装，别上大红花，腰板挺得笔直，手里还拎着根木棍当警棍；张大妈抹着紫菜妆，脸上还用水彩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刀疤，头上戴了个黑丝袜当面罩，差点没把小丽吓一跳；小丽换上公主裙，还特意往脸上抹了点灰，假装被绑架的样子；李富贵举着手机，调整好角度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各单位注意！《大妈勇斗偷车贼》第一幕，正式开拍！”
话音刚落，张大妈就佝偻着腰，贼眉鼠眼地溜到那辆裹着粉红蕾丝车衣的五菱宏光旁边，鬼鬼祟祟地摸了摸车门，压低了嗓门，用一种极其诡异的腔调说：“嘿嘿嘿！这辆车，一看就是个好东西！今天我偷车贼张三，就要把它偷走！”
话音刚落，王大锤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，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，里头装着他刚买的油条：“等等！张大妈，您是不是忘了台词了？您应该说‘此树是我栽，此路是我开，要想过此路，留下买路财’！”
“去去去！”张大妈不耐烦地挥挥手，“你懂啥！我这是偷车贼，不是山大王！”
王大锤悻悻地退到一边，啃起了油条。
李富贵赶紧喊：“重来重来！别捣乱！”
第二次开拍，张大妈刚摸到车门，就听见“喵”的一声，一只橘猫突然从车底下窜了出来，正好撞在张大妈的腿上。张大妈吓了一跳，脚下一滑，“哎哟”一声就摔了个屁股墩，脸上的紫菜妆蹭掉了一大半，露出了底下的皮肤，黑一道紫一道的，格外滑稽。
众人顿时哄堂大笑，小丽笑得直不起腰，王大爷笑得手里的木棍都掉了，李富贵举着手机，笑得镜头都晃了。
“笑啥笑！”张大妈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屁股，一脸的愤愤不平，“都怪这只猫！肯定是王大爷家的那只三花猫！回头我非得找王大爷算账不可！”
王大爷赶紧摆手：“别别别！那猫不是我的！是隔壁老李家的！”
正说着呢，那只橘猫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，蹭了蹭张大妈的腿，还“喵”了一声，仿佛在道歉。
张大妈本来还一肚子火，被猫这么一蹭，瞬间就没脾气了，弯腰把猫抱了起来，叹了口气：“唉，算了算了，看你这么可爱的份上，就不跟你计较了！”
李富贵赶紧喊：“别停别停！继续拍！就拍这个！太真实了！”
于是，众人重新调整状态，继续开拍。这一次，张大妈抱着猫，贼眉鼠眼地摸向车门，刚要开口说话，那只橘猫却突然“喵”了一声，声音又大又响亮，盖过了张大妈的台词。
张大妈：“……”
众人又笑作一团。
折腾了半天，总算是把第一幕拍完了。李富贵看着手机里的视频，笑得合不拢嘴：“太好了！这视频肯定能火！你们看，张大妈摔屁股墩的那段，还有橘猫抢镜的那段，简直是神来之笔！”
张大妈凑过去一看，也忍不住笑了：“哎哟！我这模样，也太丑了吧！不行不行，得删了重拍！”
“别删别删！”李富贵赶紧拦住，“这才是精髓！现在的网友就爱看这种真实又搞笑的！”
正说着呢，小丽突然指着远处喊：“你们看！那边有好多人！”
众人回头一看，只见停车场入口处，乌泱泱地来了一群人，都是小区里的大爷大妈，手里还拎着小板凳，看样子是来看热闹的。
原来，李富贵昨天发的那条抢车位的视频，已经在小区的业主群里火了，大家听说今天要拍续集，都特意赶来看热闹，还有几个大妈，手里拎着瓜子花生，准备边看边嗑。
张大妈一看这阵仗，瞬间来了精神，拍了拍胸脯，大声说：“既然大家都来了，那咱就好好演！争取一次过！”
王大爷也挺直了腰板，把大红花正了正：“没错！让大家看看咱小区的风采！”
李富贵举着手机，激动地说：“各单位注意！第二幕，开拍！”
这一次，张大妈抱着橘猫，演得格外卖力，她佝偻着腰，一步三回头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嘿嘿嘿！没人发现我！太好了！”
就在这时，王大爷穿着军装，迈着正步走了过来，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杵，大喝一声：“呔！大胆偷车贼！光天化日之下，竟敢偷车！还不束手就擒！”
那声音，铿锵有力，把周围的大爷大妈都震住了，瞬间掌声雷动。
张大妈吓了一跳，赶紧把橘猫往身后藏，梗着脖子说：“我……我不是偷车贼！我是路过的！”
“你还敢狡辩！”王大爷一步冲上前，指着张大妈脸上的紫菜妆，“你看看你这脸！黑一道紫一道的，不是偷车贼是什么！”
张大妈：“……”
她忘了自己脸上还有妆了。
周围的大爷大妈笑得更欢了，嗑瓜子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就在这时，小丽突然冲了出来，穿着蓬蓬裙，假装被绑架的样子，大喊：“救命啊！救命啊！警察叔叔救我！”
张大妈赶紧伸手抓住小丽的胳膊，恶狠狠地说：“不许喊！再喊我就……我就把你头上的蝴蝶结揪下来！”
小丽配合地尖叫了一声，那尖叫声，差点没把橘猫吓得跳起来。
王大爷见状，立刻冲上前，和张大妈扭打在了一起——当然，是假打，两人你来我往，动作夸张，看得周围的大爷大妈连声叫好。
打着打着，张大妈脚下一滑，又差点摔了个屁股墩，幸好王大爷眼疾手快，一把扶住了她。两人对视一眼，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李富贵举着手机，把这一切都拍了下来，嘴里还不停地喊：“好！好！就是这个效果！”
最后，王大爷“制服”了张大妈，把她“押”到了一边，小丽也“获救”了，扑到王大锤怀里，假装哭泣。周围的大爷大妈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，还有人吹起了口哨。
张大妈扯掉脸上的黑丝袜，抹掉脸上的紫菜妆，虽然一脸狼狈，却笑得格外开心。王大爷也摘下大红花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乐呵呵地说：“过瘾！太过瘾了！好久没这么热闹了！”
李富贵放下手机，看着视频，激动得脸都红了：“完美！这视频绝对能拿一等奖！”
就在这时，小丽突然指着李富贵的手机喊：“你们看！点赞数！已经破万了！”
众人赶紧凑过去一看，果然，视频刚发出去没几分钟，点赞数就嗖嗖地往上涨，评论区里更是一片欢乐的海洋。
“笑死我了！这个偷车贼大妈太可爱了！”
“警察大爷好帅！这军装太有范儿了！”
“那个橘猫是来抢镜的吧！太萌了！”
“这小区也太欢乐了吧！我也想去住！”
李富贵看着评论，笑得嘴都合不拢了：“太好了！太好了！这下奖金稳了！”
张大妈一拍大腿：“奖金到手了，咱得好好庆祝一下！我请客！去小区门口的饭馆，吃排骨！”
“好！”众人齐声欢呼。
王大锤搂着小丽，笑得格外得意：“到时候我要把这视频给我妈看看，让她也乐呵乐呵！”
王大爷摸了摸橘猫的头，笑眯眯地说：“还有这只猫，也得给它加个鸡腿！”
夕阳西下，金色的阳光洒在停车场上，洒在每个人的脸上，也洒在那辆裹着粉红蕾丝车衣的五菱宏光上。周围的大爷大妈们还在议论纷纷，笑声、说话声、还有橘猫的叫声交织在一起，汇成了一首热闹又欢乐的歌。
谁也不知道，这个视频最后能不能拿到一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