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2章 狗屁不通的功夫(1/2)
主要是阿大那眼神太烫,烧得少年后颈发麻,生怕他一个按捺不住,伸手就去掀布袋。
他將两个布袋牢牢別在腰带上,踮脚凑近窗缝往外一瞥——哪还有那络腮鬍子的影子心里暗骂一句“坏事”,翻身下床,推门而出。
其余马贼早隨大队下了山,去接应追杀胡人的同伙,营盘里只余三两个懒散巡哨的。
这荒废已久的寨子空得能听见风颳过断梁的呜咽。
少年脚尖一点地,轻跃上窗台,手臂一盪便攀住檐角,翻身上了屋脊。
放眼望去,偌大营地里只有几个松垮晃荡的背影,东张西望、心不在焉,哪见得著那络腮鬍子
少年眉头一拧,目光扫了一圈又一圈,忽听斜对面那间被阿大认作灶房的屋子“吱呀”一声门响——络腮鬍子晃著膀子踱了出来,手里像拎鸡崽似的攥著个女人。
一头金髮,异域面孔。
少年心头豁然一亮:难怪那群胡人拼死也要杀回这老巢,原是自家女人被掳了来。
他胸口莫名一沉,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共情。
他悄无声息滑下屋顶,一把拽住阿大,闪身躲到屋侧墙根,压低嗓音道:“你猜对了,灶房里关的,不只一个。”
“不止一个”阿大脑子转得快,立马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少年頷首,下巴朝那边一抬。阿大也探出半张脸,正撞见那马贼五指掐著金髮女子脖颈,拖拽著往这边硬拉。
“这娘们倒乖。”阿大嘀咕。少年食指竖起,贴在唇上,眼神一凛。
络腮鬍子脸上掛著男人心照不宣的笑,拽著那女人一脚踹开灶房门,“哐当”一声巨响震得门框簌簌掉灰——少年心口猛地一缩。
阿大侧头一看,只见少年那张尚带稚气的脸绷得铁青,眉骨下压,眼底黑沉沉的,像暴风雨前压城的云。他悄悄吐了下舌头,把刚冒头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。
阿大忽然就懂了——这少年此刻的滋味,和当年自己撞见婆娘赤条条躺在船舱板上时,一模一样。只是眼前这公子哥儿,比那时的自己还差一把火。
一把能把血烧沸、把骨头烤裂的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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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,说来就来。
阿大听得清清楚楚:这京城来的公子呼吸粗重,手抬到门栓上时,指尖微微发颤,连袖口都在抖。
他忽然就明白了——那个让这无名公子寻了数日、踏破铁鞋的女孩,在他心里究竟有多重。
他不再多话。平日最聒噪的阿大,此刻只静静立在一旁,像根钉进地里的桩。
少年推门而入,一眼撞进毕生难忘的光景里。
果真是灶房。灶台歪斜,柴堆如山,几乎占去整间屋子大半——六名姑娘被一条锈跡斑斑的铁链串在一起,手腕勒出紫痕,肤色各异,发色纷杂,却都眼神涣散,形如枯槁。
有人听见动静,眼皮都不抬一下,直勾勾盯著虚空,仿佛魂早被抽走了。
庄苑就在中间。
少年僵在门槛上,动弹不得。
他忽然记起几天前,有个女孩骑白马穿黄沙,一路向东,一路絮叨:说什么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;讲什么番邦集市喧闹,异族歌舞奔放……嘰嘰喳喳,像只停不下来的雀儿。仿佛就是昨儿的事。
他想起家后那座山,山上那座坟,坟前白髮飘摇的老母。
想起很久以前,爹总醉得东倒西歪,却每每望著娘傻笑;想起娘明明嫌弃爹没出息,每天天不亮,却仍会灌满一葫芦酒,塞进爹怀里。
想起姐姐板著小脸,一本正经告诉他:这就叫爱。
少年忽然就懂了——原来除了爱娘、爱爹、爱姐姐,爱家里每一张熟悉的脸,还有一种爱,是藏在血里、压在喉头、咬碎了牙也不肯吐出来的爱。
少年跨过门槛,迈进木屋,蹲下身,凑近那个从前总嘰嘰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姑娘。
这才惊觉,相识这么久,竟是头一回这样近地端详这张带著异域神韵的脸——起初只嫌她蛮横无理,別说细看,连正眼都懒得扫一下;后来习以为常了,又莫名拘谨起来,反倒不敢多瞧。
他忍不住想笑,目光落在那双眉似远山含烟、眸若秋水浮光的眼睛上,忽然就懂了何为“北方有佳人,绝世而独立”,也笑自己迟钝,竟拖到今日才真正咂摸出这句话的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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