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5章 武当山还愿(2/2)
江上本就盗匪横行,良上君坐大之后更是变本加厉,过往商旅无不叫苦连天。
有人告上官府,衙门里喊得震天响,真动手的却寥寥无几——谁让良上君每月送来的“香火钱”,多得帐房先生都数到手软呢
不少船家被逼无奈,只能咬牙掏钱买太平,多交些银子,换一家老小活命的指望。
这般光景,断断续续撑了几十年,传到良下客手上。虽说后来良中庭那辈人试过转行做正经生意,可良家早在丹霞江这片水面上,赚得盆满钵满。
这些江湖上的陈芝麻烂穀子,顾天白向来懒得上心。尤其这类纷爭,与他八竿子打不著,自然更引不起半点兴趣。
就像昨夜船家隨口提的——大江两岸门阀联手围剿分水岭——他只知道这是个水贼窝,压根儿没留意,人家早就“金盆洗手”,改头换面了。
顾天白牵著姐姐的手踏上分水岭码头,眼前顿时热闹起来——酒旗招展、客舍林立、茶棚连片、货摊密布,活脱脱一座浮在江边的闹市。
他心头微震:良家盘踞此地近百年,果然不是光靠刀快人狠,单这生財有道的本事,山野流寇拍马也追不上。
隨便挑了家窗明几净的酒铺落座,照例是四碟小炒加一盆热汤,再烫一壶窖藏多年的头牌烧刀子。
菜將见底,顾天白並不急著付帐,只慢悠悠等姐姐放下筷子,目光却已飘向门外——行人如织,脚步匆匆。
忽见六名巡山卒子列队而过,步子齐整,呼吸可闻,一盏茶工夫便兜转一圈。
蹲在门槛上嗑瓜子的店家啐了一口,骂道:“吃饱撑的!来回晃荡,搅得客人连碗热汤都喝不安生!”
顾天白眉梢一扬,顺势搭腔:“今儿个咋这般勤快”
“勤快”店家嗤地一笑,把瓜子壳吐出老远,“平日里影儿都难见,也就每月收租那会儿,比灶王爷还早摸黑爬起来。”
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,他抄起一簸箕盐水花生,乾脆挪到顾天白对面坐下:“小哥面相和气,你俩瞧著……”
“她是我亲姐。”顾天白赶紧截住话头,语气里带著点无奈,“老哥嘴下留情,莫乱攀扯。”
店家一愣,隨即挠头笑:“哎哟,眼拙眼拙!
哈哈!跟你们透个风——听说山上丟了要紧物件,这群崽子才跟踩了火炭似的满街蹽。搁往常哼,怕还在哪个胭脂巷子里搂著姑娘打鼾呢!”“丟东西”顾天白挑眉,“不是说山寨禁绝外人出入么”
“嗨,我也是听巡山的閒聊,断断续续几句,到底丟的啥,咱哪敢瞎猜。”店家边嚼花生边往顾天白碗里拨,“来来,尝两粒,咸香脆生!”
“小哥,你姐弟这是往哪儿去”
“武当山还愿。”
顾天白见姐姐擦净嘴角,正要起身结帐,那店家却摆手拦住,絮絮叨叨又扯开话头——若非船夫在码头连喊三声,他怕是能捧著花生米,从晌午嘮到星子上天。
这老板倒也爽利,几句话就引出了陈年旧事:当年凤凰山庄主辛如海联手数家豪族,一举端掉盘踞丹霞江的水匪窝子。
起因不过是一伙贼人狮子大开口,过路钱翻了三倍,逼得辛如海掀了桌子——既清了自家门户,也替两岸百姓拔了根扎进肉里的刺。
店家讲得唾沫横飞,顾遐邇临出门还笑著打趣:“您这口才,支个说书摊子,每日多卖三坛酒不成问题。”
顾天白刚扶姐姐跨出门槛,迎面撞上一人——那人跑得急,收脚不及,身子一歪,眼看就要滚下三级青石阶。
亏得顾天白眼疾手快,一把攥住他胳膊,才没让他摔得鼻青脸肿。
那人本欲发怒,抬眼却怔住,继而满脸喜色,可转瞬又慌得直缩脖子,侧身挤过姐弟俩,一头扎进酒馆柜檯后头,压著嗓子急道:“別提见过我!”话音未落,已缩进柜檯底下,只露出半截发颤的袖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