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7章 怒髮衝冠为红顏(2/2)
“前面带路。”
开口的是顾天白。
顾遐邇一怔,倏然偏头“望”向弟弟,眉间浮起疑色,转瞬又化作瞭然,唇角微扬,摇头轻嘆,那神情里三分无奈、七分纵容,像极了拿他毫无办法的姐姐。
良下宾浑身一颤,身子仍没动,只猛地仰起脸——眼底泛红,喉头剧烈起伏,压抑不住地呛咳起来,比先前更凶、更急,可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,手忙脚乱朝身旁妇人直摆:“快……快引路!快!”话未落,又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意狠狠吞没。
风韵妇人与红药一左一右架住他往前挪,擦过顾天白身侧时,忽听那被姑娘骂作“薄情寡义”的男人俯身背起姐姐,声音低沉,似叮嘱、似商量、更似一道不容违逆的铁令:“趴稳了,別乱动。刀山火海也好,虎穴狼窝也罢——你若掉一根头髮,阎王殿生死簿上,良姓名字必添一笔。”
他往上託了托姐姐,山路陡峭崎嶇,他怎捨得让她多走一步“信不信”
“信。”顾遐邇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,又像一句应诺,还像一句坠入梦里的低语。
有时候啊,那只牵著的手,那副扛著的背,就是整个天地。
刚顺过一口气的良下宾心头突地一跳,后颈莫名窜起一股凉意。
石阶是用斧头一记记劈出来的,传言九十九级,图个“九九归一”的吉利。在顾天白眼里,不过东施效顰、鸚鵡学舌的拙劣把戏——一个占山为王的水匪,侥倖得了本残缺武谱,就敢往玄门道脉上靠
纯属画蛇添足,徒惹人哂。
“山风刺骨,三公子照看好二小姐。”良下宾刚压住咳嗽,风又捲来,喘息再度粗重起来,倒是风韵夫人先开了口,替他叮嘱。
这声音……真好听。
竟是顾天白脑中第一个念头。
他甩开这荒唐杂念,掌心悄然渡出一股浑厚內劲,稳稳送入姐姐体內,这才抬眸頷首:“多谢提醒。”
一路行来,顾天白压根没閒心去数台阶几许;更没见半个守卒——所谓“刀山火海”“虎穴狼窝”,原来全是虚张声势。他心头微疑,戒备也悄然鬆了一线。
似是猜透身后那位刚撂下狠话的三公子所思,被妻女半扶半架在石阶中央的良下宾咳了几声,哑著嗓子开口:“红药私自下山,寨里一半弟兄追她去了;剩下巡山的巡山,操办明日厦儿成年礼的,也各司其职。”
“厦儿是我哥家的娃,比良椿小几岁。”良下宾顺口提了句自家孩子的称呼,见顾天白姐弟俩一脸茫然,又补上一句解释。
顾天白打量著眼前这小姑娘——良椿。一见父亲现身,她立刻收起神气,乖得像只刚被顺毛的猫;尤其那张圆润稚嫩的脸,眉眼还带著点未褪的奶气,任谁也难信她已二十出头。
察觉到斜后方投来的视线,良椿倏地偏过头,眼皮往上一掀,嘴角朝下一压,动作轻巧却满是嫌弃。
良下宾接著开口:“三公子不必掛怀,良圩那档子事,与我半点瓜葛也没有。他素来行事偏激、失尽人心,三年前在京陲闹出的那场风波,依我看,不单荒唐,更是踩了律法红线——我辈武林中人,向来容不得这般行径。三公子此举,光明磊落、义正辞严,连我这个做兄长的听了,都觉痛快淋漓!只怪他误信奸佞,迷了心窍;拜入家父门下后便目中无人、狂妄自大——该斩,该斩!”
两个“该斩”掷地有声,仿佛要钉进顾天白耳朵里;而那一连串夸讚,也叫顾天白心头微动——他分明听得出,这话是硬挤出来的热络,八成另有所求。毕竟良圩再不堪,也是同门师兄弟,哪会轻易当著外人面往死里踩
眼下云遮雾绕,摸不清良下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顾天白只笑了笑,闭口不言。倒是良椿又悄悄扭开脸,背过父亲,冲他翻了个更夸张的白眼,满脸写著“懒得搭理”。
方才山道上她那些话……莫非……
顾天白忽地莞尔——三年前那桩轰动江湖的大麻烦,不就是因一个姑娘吗为见他一面,在雪地里跪足一日一夜,最后侥倖活命的那个丫头
怒髮衝冠为红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