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时辰到了(1/2)
王智恩的目光死死锁在西洋表上,指针缓缓挪动,一点点逼近戌时四刻,额间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落,又多了几分湿意。
他用力攥紧拳头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,心底反覆盘算著——再这般拖延下去,必定会误了陛下的大事。朱林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,一旦差事出了紕漏,自己就算有十条性命,也不够赔罪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立在廊下的朱林贴身侍女,迈步走了过去,声音压得极低,却透著不容违抗的强硬。
“快进去,把陛下叫醒。”
小侍女嚇得浑身一缩,双手紧紧攥著衣角,脑袋埋得更低,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。
“王公公,真要把陛下叫醒吗”
她用眼角余光瞥了眼朱林歇息的房间,里面静得只剩轻微的鼾声,心底满是怯意。陛下难得能睡个安稳觉,这般冒冒失失叫醒他,万一惹得龙顏大怒可该如何是好
王智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板起脸抬手,轻轻拍了下小侍女的肩头,力道不算重,却带著足够的威慑力。
“休要多言,方才陛下吩咐差事时,你就站在一旁,难不成没听见”
他抬手指了指西洋表,语气里的不耐烦毫不掩饰。
“你自己瞧,时辰都快到了,陛下今夜有要紧事要办。”
他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紧,语气里满是警告。
“要是不叫醒陛下,误了他的大事,这个罪责,你担得起吗”
小侍女嚇得又是一哆嗦,嘴唇动了动,还想再说些求情的话,双脚却像灌了铅似的,迟迟挪不动半步。
见她这般磨蹭,王智恩眉头拧得更紧,语气又添了几分厉色。
“再磨磨蹭蹭,我就把你打发去浣衣坊,一辈子做最苦最累的活计,还不快去!”
小侍女心里一慌,浣衣坊的苦楚她早有耳闻,连忙不停点头,声音里带著哭腔。
“是是是,奴才这就进去!”
说罢,她转身就往朱林的房间跑,脚步急促,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噠噠噠”的急促声响。
王智恩见状心头一紧,连忙压低声音呵斥,身子往前探了探,生怕动静太大惊醒屋內的朱林。
“轻点!若是吵醒陛下,仔细你的腿!”
小侍女听到呵斥,身子猛地顿住,连忙收住脚步,双手按住裙摆,放缓步伐,踮著脚尖,一步一步轻手轻脚往房门口挪去。
她伸出手,轻轻推开屋门,门轴发出细微的“吱呀”声,她停顿片刻,確认没惊动朱林,才悄悄走了进去,反手轻轻合上了房门。
王智恩站在廊下,双手背在身后,来回踱著步子,脚尖时不时蹭一下青石板,神色焦躁得不行。
旁边端著热水的侍女,双手捧著铜盆,胳膊早已酸麻不堪,却连半步都不敢挪动,目光死死盯著房门,心底也跟著发慌——生怕陛下醒得太晚,误了时辰,自己也会被牵连其中。
其余的侍女太监也都垂著脑袋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喘,整个廊下只剩王智恩踱步的轻响,还有眾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王智恩停下脚步,抬头望了眼房门,心底默默祷告,只盼陛下能快点醒来,千万不要误了大事。
或许是眾人的祷告起了效用,没过多久,屋內就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,正是朱林醒了。
“嗯……”
这一声轻哼,落在眾人耳中,竟如同天籟一般。
王智恩紧绷的身子瞬间鬆弛下来,长长舒了口气,抬手擦了擦额间的冷汗,心底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端热水的侍女也悄悄鬆了口气,胳膊的酸麻似乎都减轻了不少,眼神里多了几分释然。
紧接著,屋內的烛火被点亮,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窗纸透出来,映在廊下的青石板上,晕开淡淡的微光。
王智恩理了理衣襟,快步走到房门口,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陛下,您醒了”
屋內传来朱林的声音,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进来。”
王智恩推开门走了进去,只见朱林正坐在床边,揉著太阳穴,眼神还有些惺忪,显然没完全清醒过来。
小侍女正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递过温热的茶水。
朱林接过茶水,喝了一口,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,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,眼神也变得清亮起来。
“时辰到了”
他抬眼看向王智恩,语气平静,半点没有刚被叫醒的不悦。
王智恩躬身回话,语气恭敬至极。
“回陛下,还差一刻就到戌时四刻了,奴才已备好您外出的衣物。”
朱林微微点头,放下茶杯,起身下了床。
小侍女连忙上前,帮朱林整理好常服,又递过暖手炉。
朱林接过暖手炉揣进怀里,指尖感受到暖意,缓缓开口说道。
“今日咱们不去太庙,改去奉先殿。”
王智恩身子猛地一怔,连忙抬头看向朱林,脸上满是诧异,仿佛没听清这句话。
他心底满是疑惑——陛下先前一直说要去太庙,为何临出发前突然改了主意
可他不敢多问,连忙收敛神色,脑海里快速思索起来。
他清楚,太庙属於国祀,有固定的祭祀时段,每年仅有五次,若是频繁前往,即便在深夜,也极易引起群臣注意,太过张扬。
而奉先殿则不同,那是朱家的族祀之地,地处內廷,没有固定的祭祀时间,陛下想何时去,便能何时去,隱蔽性极强,能大幅降低群臣的关注度。
想通这一层,王智恩心底暗自欢喜。他早就觉得去太庙太过冒险,深夜出行,万一被人撞见,难免会生出流言蜚语,只是先前陛下態度坚决,他不敢多嘴,只能把建议压在心底。
如今陛下主动改变主意,倒是省了他不少心思,也减少了许多风险。
“奴才遵旨。”
王智恩躬身应下,语气里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。
朱林整理好衣物,率先走出房间,王智恩连忙拿起一旁的灯笼,点亮后快步跟上,走在朱林身侧,微微落后半步的距离。
夜色浓得化不开,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洒在宫道上,留下斑驳的光影,秋风一吹,树叶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整个皇宫都浸在一片寂静之中。
两人提著灯笼,脚步压得极轻,沿著宫道,悄悄往奉先殿的方向走去。灯笼的光芒不算刺眼,刚好能照亮脚下的路,不至於惊动旁人。
朱林走在前面,神色平静,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,双手揣在怀里,暖手炉的暖意驱散了深夜的寒意。
王智恩跟在一旁,眼神四处张望,时刻留意著周围的动静,生怕出现意外,灯笼也儘量往脚下照,避免光芒过强引来守卫的注意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两人来到內廷值守区域,几名守卫正挺直腰杆站在岗位上,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,神色严肃,半点不敢懈怠。
其中一名守卫最先发现了两人的身影,夜色太暗,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,提著一盏微弱的灯笼在宫道上行走,顿时警惕起来,握紧手中的兵器,高声喝问。
“何人在此”
声音打破了深夜的静謐,在空旷的宫道上迴荡开来。
王智恩连忙停下脚步,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著几分威严,开口回应。
“噤声,是陛下驾临!”
几名守卫听到王智恩的声音,顿时一怔,连忙眯起眼睛,仔细打量两人的身影,確认是朱林和王智恩后,脸色瞬间变得恭敬,连忙快步上前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语气里带著几分慌乱和歉意。
“奴才不知陛下驾临,罪该万死!”
朱林停下脚步,摆了摆手,语气平淡,没有丝毫慍怒。
“起身吧,继续值守,不必声张。”
“谢陛下!”
几名守卫连忙起身,躬身站在一旁,低著头大气不敢出,直到朱林和王智恩的身影走远,才缓缓抬起头,长长鬆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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