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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五章 囚龙听曲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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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於。

到了一处名为“宝翰堂”的院落。

院子里种满了西府海棠,正值花期,开得如火如荼,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灰色的地砖上,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淒艷。

正堂的门敞开著。

里面没有接通时兴的电灯,而是点著儿臂粗的龙凤红烛,火苗幽幽,將屋內的陈设照得通亮,却也驱不散那股积淀了几百年的陈腐。

正中间的紫檀木太师椅上,坐著一个年轻人。

约莫二十七八岁,身形消瘦,穿著一身宝蓝色的长袍,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圆眼镜。

他看起来斯斯文文,甚至有些病態的苍白,手里捏著一块怀表。

但他坐在那里,哪怕身形单薄,周围站著的几个鬍子花白的遗老,也都是微微躬著身子,连大气都不敢出,眼神敬畏。

这就是那位……废帝。

溥义。

“草民陆诚,见过……先生。”

陆诚走进堂內,並没有行跪拜大礼。

他是民国人,练的是国术,修的是一口不平之气,这一声“先生”,叫得不卑不亢,既全了对方的体面,也守住了自个儿的脊樑。

周围的几个遗老眉头一皱,刚要呵斥这“大不敬”。

那个年轻人却摆了摆手,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,带著几分自嘲的笑意。

“无妨。”

“既然出了那道红墙,就没那么多规矩了。”

“陆老板,久仰大名。”

溥义的声音很轻,带著一股子常年幽居深宫的苍白感,还有一丝好奇。

“听说你在广和楼,一枪挑了滑车,又徒手接了洋人的子弹”

“那可是真功夫啊。”

“比当年朕……比当年我看过的那些个善扑营的把式,都要强。他们只会摔跤,却是挡不住枪炮的。”

“先生过奖了。”

陆诚微微欠身,身姿如松,“那是为了活命,逼出来的手段。”

“活命……”

溥义咀嚼著这两个字,手里的怀表盖子“啪嗒”一声合上了。

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恍惚,有些淒凉。

“是啊,这世道,谁不是为了活命呢”

“我也是为了活命,才从那紫禁城里跑出来的。”

“也是为了活命,才在这凡尘俗世里,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,苟延残喘。”

气氛一时有些沉重,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
溥义嘆了口气,指了指旁边临时搭建的一个小戏台。

那戏台不大,但极为精致,铺著猩红的地毯,两旁立著绣龙的宫灯。

“今儿个请你来,不为別的。”

“就是想听听那出《四郎探母》。”

“尤其是那一段『坐宫』。”

“我想听听,那个杨四郎,被困在番邦十五年,那种想家却回不去,想死却不能死的滋味……到底是个什么滋味。”

陆诚看著这个年轻的废帝。

在【火眼金睛】的注视下。

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曾经拥有四海的皇帝,而是一个……囚徒。

溥义的身上,缠绕著无数道灰败的气息,那是因果,是无奈,是被时代洪流裹挟的窒息感。

他虽然坐在高位上,但他的灵魂,却被锁在了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。

比那个铁滑车还要沉重的笼子。

“好。”

陆诚点了点头,目光清明。

“既然先生想听,那陆某就唱。”

“只不过,陆某的这齣《四郎探母》,和別人的不太一样。”

“哦”溥义推了推眼镜,来了几分兴趣,“哪里不一样”

陆诚放下戏箱子,拿出了那杆虽然没用上、但一直提著的大枪,立在台边。

虽然《四郎探母》是文戏,主要是唱工,也就是老生行的“安工老生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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