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-微慌(2/2)
拾穗儿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一点淡淡的血腥味,才勉强压住眼眶里翻上来的热气。
她不敢哭,不能哭,更不敢在这个时候,把自己的狼狈和无助露出来。
可越压,心里的慌就越汹涌。
像风沙漫过沙丘,像潮水漫过堤岸,一点点淹没她仅有的镇定和自信。
陈教授在讲台上匀速讲著,偶尔停下来,目光平静扫过全班,检查大家有没有听懂。
每一次视线扫到第三排,拾穗儿的心就猛地一缩,连呼吸都停住,生怕被点到名字,生怕当眾暴露自己什么都听不懂。
她怕听见台下细碎的议论,怕“戈壁特招生”“基础差”“自学野路子”这些標籤,被当眾摊开在所有人面前。
那是她仅剩的一点尊严,她不能让它碎掉。
漫长的四十五分钟,每一秒都像在熬。
终於,下课铃声穿透沉闷的空气,刺耳,又像救命。
陈教授放下粉笔,留下课后习题,淡淡叮嘱:
“复合函数求导是重点,多刷题,下周小测。”
小测。
两个字,让拾穗儿刚鬆了半分的心,再次狠狠一沉。
慌,彻底漫过了心底。
她连课都听不懂,公式都记不全,怎么小测怎么考试怎么面对那张写满陌生符號的卷子
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,喧闹慢慢淡下去。
阳光透过窗户,照在黑板密密麻麻的公式上,刺眼得让她不敢看。
拾穗儿依旧端坐著,久久没动。
笔记本上的空白,像一张张无声的嘴,在笑她笨拙,笑她无力。
林晓最先轻轻握住她的手,掌心一片冰凉湿润。
“穗儿,別慌,真的別慌。”林晓的声音带著心疼,“小测只是隨堂检查,我们还有时间,我把链式法则的笔记全部整理给你,一题一题讲。”
陈静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她面前,步骤完整,標註清楚,连教授省略的三步都一一补齐:“你看,我把所有跳过的步骤都写了,我们从最简单的例题开始。”
杨桐桐坐在她身边,一改平时的活泼,认真又坚定:“我们四个人一起刷题,刷到你会为止,不就是小测吗,我们不怕。”
一句句安慰,温柔又有力,一点点托住了她快要沉到底的心。
拾穗儿慢慢抬起头,眼眶通红,睫毛湿漉漉的,眼底的慌还没散去,却多了一层被人好好守护的酸涩与动容。
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,声音细弱,带著压了很久的委屈:
“我怕……我怕我考不好,怕拖全班后腿,怕我真的永远都学不会……”
她不怕苦,不怕累,不怕熬夜,不怕刷题。
她怕的是,无论怎么努力,还是赶不上;无论怎么追,还是被落下。
怕这份挥之不去的慌,有一天,会变成彻底的绝望。
“不会的。”林晓紧紧抱住她,“你忘了你是怎么从戈壁考过来的一点小小的隨堂小测,难不倒你。”
“我们陪你,一天不行就两天,两天不行就三天,一定把链式法则啃下来。”陈静的声音很轻,却格外篤定。
拾穗儿埋在林晓肩头,眼泪无声滚落,砸在笔记本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慌还在,不安还在,迷茫也还在。
可她知道,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。
她有三个不肯丟下她的室友,有一盏愿意为她放慢的灯,有一份不肯认输的倔,还有一片远方,等著她去守护的戈壁。
很久,她慢慢擦乾眼泪,深吸一口气,看向陈静那本写满完整步骤的笔记,又看向自己空白的纸页。
她缓缓握紧了笔。
慌,就承认慌。
难,就承认难。
但绝不认输,绝不放弃,绝不后退。
高数再难,难不过戈壁里求生;
小测再怕,怕不过当年没书可读。
她从风沙里走出来,最擅长的,就是在慌里站稳,在难里往前走。
拾穗儿笔尖落下,轻轻描下第一个公式符號。
线条还有点微抖,却很坚定。
慌可以有,退缩不可以。
迷茫可以有,放弃不可以。
从今天起,她带著这份忐忑,也要一步一步,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