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(2/2)
辰楠知道这一天会来,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,这么猛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自家的大门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妹妹们还没放学回来,爸妈也没下班。
只有大妹招娣,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。
她没穿那身军装,而是换了一件普通的旧棉袄。
在她对面,站著一个年轻男人。
那是苏哲。
辰楠后来才知道苏哲是苏文远教授的远房侄孙。
两人虽然没挑明关係,但那种朦朧的好感,家里人都看得出来。
此刻的苏哲,狼狈不堪。
他的头髮乱糟糟的,眼镜腿断了一根,用胶布缠著。衣服上全是灰土,甚至还有几个脚印。
“招娣……”苏哲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含著沙子。
招娣坐在那里,双手紧紧绞在一起,指关节泛白。
她看著苏哲,眼眶里蓄满了泪水,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。
“你一定要去吗”招娣问。
“我得去。”苏哲惨然一笑,“我爸……在农场被揪出来了。他们把他关在牛棚里……我是儿子,我不能看著他死。”
“可是你现在去,就是送死!”招娣猛地站起来,声音尖锐,“你没看现在的形势吗你这一去,档案上就全是黑点,你的前途,你的一切都毁了!”
“前途”苏哲摇了摇头,摘下眼镜,胡乱擦了一把脸,“招娣,如果连父亲都保不住,我要这前途有什么用我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,学不出一个贪生怕死!”
招娣咬著嘴唇,鲜血渗了出来。
她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,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男人,此刻却像是一块顽石,硬得让人心疼。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招娣突然说道。
“不行!”
“不行!”
两个声音同时响起。
一个是苏哲,一个是刚进门的辰楠。
辰楠大步走过去,一把按住招娣的肩膀:“你不能去。你是军人,是文工团的人。你现在的身份敏感,只要你踏出京城这一步,去掺和这种事,不仅你自己完了,咱们全家,还有苏教授,严教授,齐老,所有人都会被你牵连进去!”
招娣浑身一颤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瘫坐在石凳上。
是啊,她身后不仅仅是自己,还有八个妹妹,还有年迈的父母,还有那些视她如己出的老师们。
苏哲看著辰楠,感激地点了点头,然后转向招娣,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。
那是他们平时交流文学心得的本子。
“招娣,这本子……还给你。里面的东西,我都撕了。从今天起,咱们没见过面,没通过信。我是黑五类的狗崽子,你是前途无量的革命军人。”
苏哲把本子放在石桌上,深深地看了招娣一眼,仿佛要將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。
“保重。”
说完这两个字,苏哲猛地转身,头也不回地衝出了院门。
“苏哲——!”
招娣终於忍不住,趴在石桌上失声痛哭。
那哭声,压抑而绝望,像是被撕裂的锦帛。
辰楠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站在大妹身后,手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。
他知道,这是成长的代价。
在这个疯狂的年代,爱情、理想、尊严,都將被碾碎在滚滚车轮之下。
等到招娣哭声渐歇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
辰楠扶起大妹,看著她红肿的眼睛,沉声道:“哭完了吗”
招娣抽噎著点头,眼神里那股子少女的娇憨彻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般的成熟。
“哭完了就去洗把脸。记住,苏哲是为了孝道走的,你为了活著,为了这个家,必须把这事烂在肚子里。”
“哥,我知道。”招娣的声音很冷,也很稳,“我不会给家里惹祸的。”
送招娣回屋后,辰楠並没有休息。
他站在院子中央,环视著这个温馨的家。
窗台上摆著齐老送的瓷瓶,墙上掛著想娣画的山水,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古今中外的名著,还有苏教授送来的那一架钢琴……
这些东西,在昨天还是品味和文化的象徵。
但在今天,它们就是催命符。
辰楠靠近那些物品,心念一动。
“收!”
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著那些东西。
只要被辰楠接触过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。
书架上的书,瞬间消失,只剩下几本《毛选》和《语录》。
墙上的画,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几张刚刚买回来的宣传画。
钢琴被收进了空间的最深处,原本放钢琴的地方,摆上了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和几个板凳。
那些精致的瓷器、摆件、甚至连稍微好看一点的窗帘,统统被辰楠收进了空间。
短短半个小时,原本充满书香气息和生活情调的家,变得家徒四壁,简陋得就像最普通的贫农家庭。
辰楠甚至从空间里拿出一些灰尘,撒在角落里,製造出一种这里本来就很穷酸的假象。
做完这一切,大门被推开了。
辰东南和李秀兰两口子走了进来。
两人像是霜打的茄子,一脸的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