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新钢(1/2)
新历14年,3月1日,圣辉城政务院大礼堂。
窗外的雪还没化完。
是那种北方特有的、干得像粉末的雪,堆积在窗台和屋顶上,在晨光中泛着刺目的白。屋檐下挂着冰凌,长短不一,像一排透明的獠牙。风吹过的时候,冰凌偶尔会掉下来,砸在地上,碎成粉末。
但礼堂里很暖和。
铸铁暖气片烧得发烫,空气中有淡淡的煤烟味和纸张的油墨味。长条木椅上坐着五十多个人——八大战区司令、各主要部队指挥官、政务院相关部长、以及几位从地方赶来的代表。
他们穿着各色制服。有的笔挺,有的随意。有的胸前挂满了勋章,有的只别着一枚小小的纪念章。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:脸上带着那种只有从战场活着回来的人才会有的表情——不是疲惫,是一种更深的东西,像冻土,像老树的根。
雷诺伊尔站在台上。
他今天没穿元帅服,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便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面前没有讲台,只有一张旧木桌,桌上放着一杯水,和一份薄薄的文件。
阳光从高窗照进来,在他身后的墙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。
光里,灰尘在缓慢地飘。
“今天叫你们来,”雷诺伊尔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能听清,“不是开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分家。”
台下有人愣了一下,有人皱起眉头,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雷诺伊尔拿起那份文件,展开。
“五年战争,我们攒下了一支军队。”
“两千个重装混成旅,加上各兵种、各战区的独立部队,总兵力……四百八十万。”
他放下文件。
“四百八十万,听起来很多。但那是战时编制。现在不打仗了,养不起这么多人。”
他看着台下。
“所以要改。”
“怎么改?”
他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,展开。那是一张巨大的表格,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番号。
“撤销重装混成旅编制。所有部队,整编为四十五个战团。”
他念出第一个名字:
“人民之刃。二十三万人。指挥官:阿特琉斯。”
阿特琉斯坐在第二排,没有站起来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神明之刃。三十八万人。指挥官:奥古斯特。”
奥古斯特坐在角落里,穿着便装,龙首头盔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他微微颔首,没有说话。
“暴风雨。十八万人。指挥官:特斯洛姆。”
“北原之狼。十二万人。指挥官:列奥尼达斯。”
“棱刀谢里夫。四万人。指挥官:谢里夫。”
……
雷诺伊尔一个一个念下去。四十五个名字,四十五支部队,四十五个指挥官。有的名字大家熟悉,有的从未听过。有的指挥官坐在这个房间里,有的还在千里之外驻防。
念到一半,他停下来,喝了口水。
台下很安静。只有暖气片嘶嘶的声响,和偶尔有人翻动笔记本的声音。
雷诺伊尔放下杯子,继续念。
念到“海中恶霸”时,有人笑了。
是列奥尼达斯。他坐在第三排,咧着嘴,那条从嘴角拉到耳根的伤疤跟着动了动。
“海中恶霸?”他说,“谁起的这名?”
雷诺伊尔看了他一眼,没笑。
“尤克里斯特拉的兵自己起的。”他说,“他们守了三年海疆,打了二十七场海战,击沉敌舰五十七艘。叫恶霸怎么了?”
列奥尼达斯不笑了。
雷诺伊尔继续念。
“海中潜将。八万六千人。指挥官:拉斯诺克里斯。”
“海中渊。七万四千人。指挥官:蒂安里克隆。”
“空原克梅斯塔。六万人。指挥官:克梅斯塔。”
“空亡之卫利维斯基。七万五千人。指挥官:利维斯基。”
“丛林恶豹洪原。六万七千人。指挥官:洪原。”
“审判者。指挥官:博雷罗。”
博雷罗坐在靠窗的位置,阳光照在他脸上,把那张冷硬的脸照得发白。他没有表情,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落刀贝克曼斯。八万九千人。指挥官:贝克曼斯。”
“烟中恶鬼。指挥官:顾严山。”
“龙中乡人克苏里南格兰德。指挥官:格兰德。”
“海连狐弗洛伊夫。指挥官:弗洛伊夫。”
“神卫雷蒙克隆亚。指挥官:雷蒙德。”
雷蒙德坐在阿特琉斯旁边,听到自己的名字,微微挺直了背。
“万面之鸦托尼康里。指挥官:托尼康里。”
“神中射克里斯蒂亚夫。七万四千人。指挥官:克里斯蒂亚夫。”
“恶虎将夫里克尔苏加德。八万四千人。指挥官:苏加德。”
“鸦乌士苏好。七万九千人。指挥官:苏好。”
“精刃人夫克里斯蒂亚戈。四万五千人。指挥官:克里斯蒂亚戈。”
“天之孤朱元。五万六千人。指挥官:朱元。”
“持刃人达克罗地亚瑟夫。六万四千人。指挥官:瑟夫。”
“怒火者常康里夫。三万五千人。指挥官:常康里夫。”
“激情者庄本杰。六万七千人。指挥官:庄本杰。”
“自由者达克罗宁。七万二千人。指挥官:达克罗宁。”
“锤盾山夕颜。八万四千人。指挥官:山夕颜。”
山夕颜是个女人。
四十多岁,短发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下来的疤,差点削掉左眼。她穿着半旧的作战服,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听到自己的名字,她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“盾山者斯其夫。六万五千人。指挥官:斯其夫。”
“山脊之林克斯塔克。七万三千人。指挥官:克斯塔克。”
“夜幽者达科。八万五千人。指挥官:达科。”
“夜鸟哨安克雷斯文夫。九万人。指挥官:安克雷斯文夫。”
“困风者贝克汉姆。七万五千人。指挥官:贝克汉姆。”
“传林鸟克里斯特拉维夫。五万二千人。指挥官:克里斯特拉维夫。”
“传死者尤文图斯。六万人。指挥官:尤文图斯。”
“生面者亚诺伊烈。十一万一千人。指挥官:亚诺伊烈。”
“递火者亚托夫。七万三千人。指挥官:亚托夫。”
“山中空胡华。八万人。指挥官:胡华。”
“野骑士克里斯特拉维夫。十五万人。指挥官:克里斯特拉维夫。”
“神中鹰伯克利夫兰。七万人。指挥官:伯克利夫兰。”
“万战官维里奈安。九万五千人。指挥官:维里奈安。”
“窄狼王平。七万七千人。指挥官:王平。”
“棱铃周克敌。八万六千人。指挥官:周克敌。”
雷诺伊尔念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
他看着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,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念出来:
“屠夫阮天。十一万人。指挥官:阮天。”
台下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有人小声说:“屠夫……这名字。”
雷诺伊尔没有解释。
他合上文件,抬起头。
“四十五个战团,四百二十万人。”
“从今天起,这就是共和国军队的常备编制。”
他看着台下那些脸。
有熟悉的,有不熟悉的。有年轻的,有苍老的。有完整的,有残缺的。但每一张脸上,都有同一种东西——那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,才会有的眼神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
“四十五个战团,四十五个指挥官。谁听谁的?谁大谁小?谁说了算?”
他走前一步。
“战时,你们听统帅部的。平时,你们自己管自己。”
“但有一条红线——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任何战团,不得擅自调动。任何指挥官,不得私自动武。任何纠纷,必须上报统帅部,由统帅部裁决。”
他看着台下。
“听明白了吗?”
没有人说话。
但所有人都点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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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,政务院小会议室。
只有六个人。
雷诺伊尔,阿特琉斯,奥古斯特,特斯洛姆,列奥尼达斯,还有一个——卡特亚克斯。
东南战区司令,132师的最后一任师长,那个带着三百零七个人从乌嘴岭活着回来的年轻人。
他坐在雷诺伊尔对面,背挺得很直。那条从左额划过眉骨的伤疤已经淡了很多,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,比以前更深了。
“卡特亚克斯,”雷诺伊尔说,“你的战区,是南下最前线。你有什么想法?”
卡特亚克斯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四个字:不够。”
雷诺伊尔看着他。
“什么不够?”
“兵力不够,装备不够,补给不够。”卡特亚克斯的声音很平,“东南战区辖五个省,海岸线一千二百公里,边境线八百公里。但我的部队,只有十二万人。十二万人,守两千公里,平均每公里六十个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六十个人,一公里。敌人随便找个点突破,我都堵不上。”
雷诺伊尔点点头。
“所以?”
“所以我要两个东西。”卡特亚克斯说,“第一,增兵。至少再给我十万人。第二,港口。”
“港口?”
“对。”卡特亚克斯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,手指点在那片漫长的海岸线上,“东南沿海,适合建港的地方很多。但官家的钱,修不了这么多。我想让民间自己修。”
雷诺伊尔眼睛微微眯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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