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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0章 新迹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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爆炸来。地面在跳。门板在跳。沙袋在跳。煤油灯的火苗被震得歪到一边。谢梦瑭扶住沙袋。他的内脏在腹腔里跟着地面一起震。胃往上顶,心往下沉。冲击波过去。他跑到东墙射击孔前面。打开盖板。

外面。河岸上。火光冲天。灰白色的东西被掀翻。碎块散落。碉堡方向。烟尘很高。东门外。开阔地上。什么都没有

他看了一会儿。转身。

“援军到了。导弹到了。共和国在我们身后。”

东门后面所有人同时欢呼。声音在库区里撞来撞去。有人把帽子扔到空中。有人拍着沙袋。有人蹲在地上捂住脸。谢梦瑭站在东门正中间。他看着外面。火光映在他的脸上。他攥着步枪。枪托很凉。他的掌心在出汗。汗把枪托木纹浸湿了一小片。

圣辉城。统帅部。同日傍晚。

电报来了。谢梦瑭发报。一行字:仓库还在。导弹命中。守军士气恢复。等待地面增援。

雷诺伊尔把电报放在桌上。看着窗外。天暗。那束光柱在夜色中亮着。他坐很久。站起来。走到抽屉前面。打开。取出那个木盒。

木盒不大。长方形。原木色。表面没有漆。他把木盒放在桌上。没有打开。他只是看着。他的手指在木盒边缘摩挲。指腹蹭过粗糙的木纹。木纹很浅。他的指腹很薄。指尖在木盒盖上停住。按下去。又松开。按下去。又松开。

“多斯。你欠我的那壶酒。我藏几年,没喝。”

声音很低。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他把木盒放回抽屉。锁好。站起来。走出办公室。

走廊里。方远志站在门口。手里一份新的报告。没有说话。只是把报告递过去。雷诺伊尔接过来。翻开。第一页——地面增援出发。两个连。从东侧绕。预计三天后到达仓库。第二页——博雷罗机械改造手术。定于明天上午。烬生主刀。第三页——德尔文·潘请求通话。紧急。

雷诺伊尔合上报告。看方远志说

“德尔文在哪里。”

“欧克利坦港口。他刚收到消息。多斯先生的事。他知道。”

雷诺伊尔沉默一拍。口腔里那股金属味又泛上来。他咽一下。“接。”

走回办公室。拿起电话。拨通欧克利坦港口加密频道。响一声。接。

德尔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很低。很沉。带着很重的喘息。像刚从海里爬上来。喘息声撞在听筒膜片上,发出极轻的噗噗声。

“雷诺伊尔。多斯的事。什么时候的事。”

“6月21日。安东尼领地遇袭。六名黑金国际袭击者。多斯身亡。博雷罗重伤。三十名士兵阵亡。六百名安东尼家族成员遇难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很长时间。雷诺伊尔等着。听筒里只有德尔文的呼吸。吸。呼。吸。呼。中间夹着极轻的喉咙痉挛。像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。出不来。

“十五年。你护了他十五年。没护住。”

“没护住。”

“谁干的。”

“黑金国际。袭击者全死了。背后的东西还在。账本还在。多斯留了账本。藏在某个地方。博雷罗知道。他要求机械改造。去找账本。”

“账本。”德尔文重复了一遍。声音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。像铁锈。像盐。“他临死都在算账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雷诺伊尔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我这边有仗。港口外围被咬住。我走不开。多斯的事。我管。账本。我管。黑金的人。我管。你只管圣辉城。管仓库。还有那些在打的兵。多斯的账。我来算。”

雷诺伊尔握着听筒。没有说话。他听着德尔文的呼吸。很重。很慢。像海潮。海潮在动。他在静。然后他开口。

“好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德尔文把听筒从耳边拿下来。手指还扣着机身。副官在旁边站着,等他给指示。他没有动。他看着海面。海面很黑。远处有丧尸舰艇的暗影。触手在月光下泛着磷火。磷火在动。他在站着不动

他把加密机递给副官。“回去。”

副官接过加密机。德尔文转身走向防波堤尽头。手里攥着一个空酒瓶。深绿色的。玻璃上凝着一层盐渍。他走到堤头,坐在一块旧混凝土墩上。墩子被海风磨得发亮。他把酒瓶放在膝盖上。右手伸进大衣内袋,摸出一瓶没开过的酒。瓶子小,扁的,银灰色瓶盖。

他拧开瓶盖。酒气窜出来。是北境砖茶泡的烈酒。酒气钻进鼻腔,黏膜被刺得发酸。多斯去年带给他的。多斯把酒瓶放在他桌上,手指在瓶盖上敲了两下。这酒你别喝,留着。哪天想我了再喝。

德尔文当时笑他。你又不是要死了。

多斯靠在门框上,外套袖口磨着毛边,两手插在口袋里。人总要死的。十五年,总得有瓶酒留着。

德尔文举起瓶子,对海面。月光照在瓶身上。他瓶口凑到嘴边。喝一口。很辣。辣到嗓子眼。他咳一下。又来一口。酒液顺着食道往下走。胃壁被烧得发烫。烫得他弓了一下腰。

他低下头,看膝盖上那个空酒瓶。空瓶拿起来,对月光看。瓶底有一小撮盐。他伸手把盐抠出来,放进嘴里。咸的。像眼泪。眼泪从眼角往外渗。他任它流。海风把泪吹干。

他坐在那边。海风灌进领口。他攥着酒瓶。手抖。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。他把酒瓶举起来。又喝了一口。然后把头低下去,埋在膝盖上。肩膀在抖。。他在颤抖。膈肌在痉挛。一下。又一下。

他抬起头,看海面。海面。远处那几盏丧尸舰艇的磷火还在。磷火在动。他站起来。把空酒瓶放在混凝土墩上。把半瓶酒也放在旁边。

“多斯。你欠我的。”

转身走回防波堤。副官在码头等他。他走过去,拿出加密机。拨通圣辉城。

雷诺伊尔坐在办公室里。电话刚挂。听筒刚放回去。他站在窗前。天全黑了。光柱在夜色中亮,他看那束光。光无除不在

多斯说过。他要是死,别折腾。找块地埋行。

可多斯连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。他拿什么埋。他拿什么找那块地。

手按在窗玻璃上。玻璃很凉。掌心贴上去。凉意从掌心渗进手腕。他转身,走回桌前。坐下。拿出铅笔。在仓库的位置画了一个圈。圈里写了三个字——他们在。

夜。仓库内部。东门后面。

谢梦瑭靠上沙袋。闭着眼。没有睡着。小咪着

他想起多斯。他不认识多斯。只听说过。财政部长。精迷的商人。签过很多文件。多斯批准了仓库的建造。签过字。谢梦瑭看过那份文件。文件上多斯的签名很工整。一笔一划。签完之后在旁边写一个数字。是建造成本。精确到个位。

谢梦瑭当时觉得这个部长很抠。

现在他知道。那人把账算到了骨头里。

他拿步枪放在膝盖上。枪托贴着掌心。掌心在出汗。汗把枪托浸湿了。他等黎明。天快亮了。他的黎明也快来,地面增援已经出发。三天之内。他还要守三天。

东墙外面。很轻。很远。像有人在用指节敲一根铁管。一下。声音在动。他在静。他睁开眼。看天花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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