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6章 清扫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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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按下通讯键，直接接通人间失格客的加密频道。频道接通时有一声轻微的电流杂音，像一滴水滴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“主上。第七层清扫完毕。歼灭感染体三千余。我方无阵亡，轻伤七人。正在向第六层推进。”
通讯频道那头沉默了一瞬。费德尔伯特能听见频道里极轻微的呼吸声，平稳，缓慢，像在思考。然后人间失格客的声音传来，平稳，低沉。
“继续。第六层是关键。陵墓区在那里。陵墓区可能还封存着当年实验的残留样本。全部灭活。一个不留。”
“领命。”
“还有。”
费德尔伯特停住脚步。“主上请讲。”
“第六层东侧有一条支道。通往第七区方向。不要走那条道。绕行。”
“第七区？”
“那里有暗区建设初期的旧设施。雷诺伊尔主理任席亲自标注过的保留区域。绕行。”
费德尔伯特沉默了一拍。暗区建设初期的旧设施。雷诺伊尔亲自标注。那是卡莫纳自己的历史，不是旧帝国的。禁军是旧帝国的产物，但现在已经效忠卡莫纳。卡莫纳的历史，禁军不碰得。
“收到。禁军绕行第七区。”
“好。”
频道关闭。费德尔伯特关闭频道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涵洞深处，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。那是第六层感染体向下层渗透的先头部队。他举起长矛，矛尖白金光纹重新亮起。
“全队列阵。准备进入第六层。”
身后，广场上的火焰已经基本熄灭，只剩下零星的暗绿色余烬在炭化的菌毯上明灭。三百名骑士在涵洞口重新列成三列横队。机械战马的马蹄刨着地面，传感器在黑暗中搜索。
二排长在频道里问：骑士长，第七区那条支道，要不要派人去看一眼。
费德尔伯特说：不用。主上说了绕行。
二排长说：明白。但我刚才在热成像上看到那条支道里有热源。单个。不动。
费德尔伯特顿了一下。单个热源。不动。在第六层东侧的支道里，通往第七区暗区建设初期旧设施的那条道。他没有说话。他重新打开通讯频道，向人间失格客发了一条简短信息：第七区支道有单个静止热源。是否处置。
回复来得很快。三个字：不要动。
费德尔伯特关闭频道。他夹紧马腹，第一个冲入涵洞。矛尖的白金光纹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极长的银色光线，三百道光线紧随其后，把整条涵洞照得亮如白昼。
第六层深处的那些东西还在移动。费德尔伯特看得清楚，它们在后退。他在它们移动的姿态里读到了恐惧。禁军的白金光纹，它们认得。即便隔了几百年，即便暗区是后来才建的，那种刻在基因里的恐惧没有被病毒抹去。
“加速推进。”
三百匹机械战马同时提速。蹄声在涵洞中轰鸣，管壁上的应急灯管被震动唤醒，一盏接一盏亮起，沿着涵洞向深处延伸，消失在看不见的远方。
暗区。地表。通讯塔。
人间失格客站在通讯塔顶层的平台上。风很大，吹得他衣摆翻卷。面前是刚架设好的长波电台，天线是临时架设的，用暗区导管改造，表面还带着神骸金属涂层的淡淡光泽。
通信兵将发报键递过来。人间失格客接过，在频段旋钮上转了几格，调到圣辉城统帅部的接收频率。他按了三下，短，长，短。这是预先约定的呼叫信号。
几秒后，频道里传来方远志的声音。方远志的声音在频道里有些失真，像隔着一层水。
“这里是圣辉城统帅部。请讲。”
“我是人间失格客。暗区清扫行动。第七层已清零。禁军正在推进第六层。陵墓区。预计今日内完成第六层。后续第五、四、三、二层。逐一清理。”
方远志停顿了一拍。频道里能听到他拿笔记录的沙声。
“统帅部收到。雷诺伊尔主席要跟你通话。”
频道里换了一个更沉的声音。雷诺伊尔的声音比上次通话时沙哑了一些，像很久没睡。
“人间。”
“在。”
“清扫完成之后。暗区的变异生物归你节制。禁军归你统领。但有一条，不准越界。暗区是你的。卡莫纳是我的。边界不动。你清你的暗区，我守我的国。两边各自清扫，各自推进。汇合点定在第七扇区入口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讲。”
“暗区第七区。建设初期的旧设施。东侧支道。不要动那片区域。”
人间失格客握着发报键的手指停了一拍。第七区。暗区建设初期的旧设施。雷诺伊尔亲自标注过的保留区域。他在暗区住了这么久，知道那里有一些地方是禁区，但他从来不知道具体是什么。
“收到。禁军绕行第七区。”
“好。保持通讯。每完成一层发一次报。”
“收到。”
频道关闭。人间失格客把发报键递还给通信兵。他站在通讯塔顶层的平台边缘，看着暗区地表在脚下铺开。灰黑色的岩层，零星散布的暗区建设时期建筑残骸，远处几座未熄灭的菌毯山在缓慢发出暗绿色荧光。禁军的白金光纹在远方地表的一处入口处闪烁，然后消失在地下。
他向那座入口走去。靴底踩在暗区地表的碎石上，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。风从身后吹来，带着远处圣辉城方向那种极淡极淡的、像金属和希望混合的气息。
他走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通讯塔。塔顶的红色警示灯在灰蓝色天幕下明灭。那是暗区唯一还在发出规律光信号的东西。每三秒一次。像一颗很慢的心脏在跳
他想起另一句话。是费德尔伯特在解冻那天对他说的。费德尔伯特说：从今天起，我们不是帝国的了。我们不是你的。我们是卡莫纳的。是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的。我们不是杀人的机器，是护人的盾。
他把目光从通讯塔上收回来。继续朝禁军入口走。
暗区的天，快要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