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7章 极渊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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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尔瓦德的白马从北侧石棺群中冲出,长矛矛尖的白金光纹从冷白切换到炽白。贡特拉姆的灰马从南侧石棺群中冲出,长矛横在身前,矛杆上的白金光纹从滴落状态切换成连续光带。费德尔伯特的黑马从中央石台前冲出,长矛平举,矛尖白金光纹拉到最长。
三匹机械战马同时加速。蹄声在中央大厅的穹顶下炸开,三百名骑士同时策马跟进,扇形阵列在石棺群之间展开。前排骑士换燃烧矛,后排骑士换白金光纹矛。
第一只天社吉滑到中央石台前。它的感应孔锁定了费德尔伯特。骨镰旋转,左镰斩向马腿,右镰斩向费德尔伯特腰际。费德尔伯特没有减速。黑马的前蹄抬起,蹄底弹出神骸金属刺,刺入天社吉左镰的腕关节。金属刺上的白金光纹注入,天社吉左腕的结晶甲壳从刺入点开始碎裂。左镰脱落,在地上碎成十几片。天社吉的右镰继续斩来。费德尔伯特的长矛横挡,矛杆上的白金光纹和骨镰碰撞,爆出一团白金色的火花。骨镰在火花中融化,液体滴在地上,在神骸金属地砖上烧出一个小坑。
费德尔伯特松开矛杆,右手抓住天社吉的感应孔环。神骸金属手套上的白金光纹注入感应孔,天社吉的头部从感应孔开始碎裂,裂缝向全身蔓延。费德尔伯特左手盾牌拍在天社吉胸腔,把它从冰面上拍飞出去,撞在中央石台上。天社吉的躯体在撞击中碎成数十片暗绿色晶块,散落在石台四周。
第二只天社吉从侧面滑来。它的目标是贡特拉姆。骨镰双斩,一上一下,上斩颈部,下斩马腹。贡特拉姆没有挡。他松开缰绳,从马鞍上跃起,灰马同时前冲,从天社吉身下滑过。贡特拉姆在空中转身,长矛从上方刺入天社吉的感应孔。白金光纹从矛尖注入,天社吉的头部从内部炸开,碎片飞溅。贡特拉姆落地,靴底踩在冰面上滑出两米,长矛插在地上稳住身形。天社吉的无头躯体还在滑行,滑出五米后撞在石棺上,成碎片
德尔伯特看着地上两堆暗绿色晶块。天社吉。
这玩意儿不是山脉的洞穴里吗?怎么跑这里来?虽然有记载?为什么在山脉的洞穴里?跑这来?难道山脉中的洞穴是不一样的群系?
德尔伯特感到疑惑
杀光一切进入陵墓区的活物。但它们只有两只。空棺有三十具。还有二十
他听到。从巨型石棺内部传来的声音。咔。一声极轻极轻的裂响。棺盖表面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纹,从棺体上的“极渊之眼”符号中间穿过。裂纹里涌出暗绿色的光,光丝在空中缓慢凝聚,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。轮廓在变化,在膨胀,在从二维向三维转化。
费德尔伯特策马回到中央石台前。巨型石棺的棺盖正在裂开。裂纹从一道变成三道,从三道变成十几道。棺盖表面刻着的“极渊之眼”符号在裂纹中碎成几块,每一块都在发光。光丝越来越密,轮廓越来越清晰。那是一个球形的东西,表面布满暗绿色的鳞片,鳞片之间渗出幽蓝和深紫的磷光。球体在膨胀,在变形,在从棺盖内部向外挤压。棺盖被从里面顶起,神骸金属在巨大的压力下弯曲、变形、最终碎裂。碎片向四周飞溅,砸在中央石台周围的石棺上,把石棺表面刻着的名字和徽记砸得模糊不清。
棺盖碎了。巨型石棺内部涌出一团肉块。费德尔伯特见过很多感染体。十七种。每一种他都见过。但他没有见过这样的。肉块在空气中迅速膨胀,从石棺里涌出,像一口被搅动的井,从井底翻涌出无数层叠的、破碎的、在不断崩解又在不断增生的肉体。那些肉体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和幽蓝深紫的磷光,鳞片之间长着黑色棘刺,棘刺在空气中自动旋转,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。肉块在膨胀到直径约五米时停止膨胀,开始收拢。无数层肉体向中心收拢,形成一个球体,球体表面布满了骨刃,骨刃在球体表面缓慢旋转,像一台绞肉机的刀片。球体中央,在所有层叠肉体的最深处,睁开了一只眼睛。独眼。直径约一米。瞳孔是竖的,虹膜是暗绿色的,眼球表面的血管呈幽蓝色,血管在搏动,每一次搏动都有一圈暗绿色的光从眼球表面向外扩散。那只眼睛没有望向费德尔伯特。它在看所有东西。同时。在审视自己的猎物。
费德尔伯特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。独眼的目光扫过他身体的时候,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。不是恐惧。禁军不知道恐惧。但那只眼睛让他感觉到了一种空。什么东西都填不满的空。
“贡特拉姆。阿尔瓦德。不要看那只眼睛。”费德尔伯特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去,频道里有大量的杂音。嘶嘶声,像雨点打在钢板上。
“骑士长——信号——干扰——”阿尔瓦德的声音在杂音中时断时续。
费德尔伯特关闭频道。他举起长矛,矛尖白金光纹拉到最亮。光芒刺入独眼。独眼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然后球体开始旋转。整个球体旋转,骨刃在旋转中向外延伸成数万根骨刃。骨刃在中央大厅里狂乱挥舞,划破空气,划破石棺,划破穹顶上垂下的封印符文链。符文链断裂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,穹顶上的封印完整度从百分之六十二骤降至百分之三十一。骨刃扫过二排左翼三名骑士,甲胄被从肩到腰切开,神骸金属拉丝层像纸一样被撕碎。三名骑士从马上坠落,落地时已经解体成不完整的碎片。机械战马被骨刃扫过马首,光学传感器孔碎裂,失控冲入石棺群,撞在石棺上折断前腿。
费德尔伯特策马冲锋。黑马全力加速,蹄声在骨刃挥舞的间隙中炸开。费德尔伯特的长矛刺入独眼。矛尖接触眼球的瞬间,白金光纹从矛尖注入,独眼表面爆出一团白金色的火花。球体剧烈抽搐,骨刃收缩,从万根缩回千根。费德尔伯特抽出长矛,独眼表面留下一个拳头大的凹陷,凹陷边缘的暗绿色血管断裂,幽蓝色体液从裂口涌出。球体在抽搐中后退,退入中央石台后面的巨型石棺残骸中。费德尔伯特追击,第二矛刺入球体中心。白金光纹注入,球体内部发出沉闷的爆裂声。暗绿色光从球体内部向外泄露,在空气中凝结成极细的晶体,像下了一场极细的玻璃雨。
球体开始解体。骨刃一根一根脱落,层叠的肉体一块一块崩解,独眼在眼球表面裂开,裂成六块。但就在解体到一半的时候,球体突然收缩。所有残存的肉体向中心收拢,骨刃全部缩回,独眼闭合,球体压缩成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暗绿色核心。核心表面布满裂纹,裂纹里涌出幽蓝色和深紫色的光。然后核心炸开。
爆炸是无声的。费德尔伯特只感觉到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整个人从马上飞出去。黑马同时被冲击波掀翻,甲胄表面裂开三条裂缝。费德尔伯特撞在石棺上,后背的神骸金属甲胄碎裂,碎片刺入皮肉。他摔在地上,长矛脱手,盾牌从臂上震落。阿尔瓦德和贡特拉姆同时被冲击波推出去,白马和灰马都翻倒在地。中央大厅正在清理丧尸的三百名骑士有将近一半被冲击波掀翻,石棺群被震得移位,有些石棺的棺盖被震开,里面的感染体被震出来,在混乱中爬行。
费德尔伯特趴在地上,抬头看。爆炸中心没有留下任何东西。所有的一切都消失。石台被从中间炸开,巨型石棺的残骸散落在方圆二十米内,棺体上的“极渊之眼”符号碎成齑粉。石台洞口直径约两米,边缘光滑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的、类似雨后泥土的气味。
费德尔伯特爬起来,走到坑边。他低头看。洞里面是黑的。黑得纯粹,黑得没有一丝光。热成像扫不到底。声呐探测器从坑边放入,信号在探测到一百五十米深时消失。不是反射消失,是信号被吞掉了。洞里面的什么东西把声呐信号吃掉了。
费德尔伯特蹲在坑边。他看着那个洞。洞在呼吸。和他在陵墓区外面听到的次声震动一模一样。
“骑士长。”阿尔瓦德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,恢复了,但很弱,“那个洞——”
“零号孔。”费德尔伯特说。他站起来,用脚踢了一块碎石进洞。碎石在黑暗中消失,没有落地的声音。
“全队撤离。封住洞口。所有封印锁。所有燃烧矛。所有白金光纹。封住这个洞。不要让任何东西出来。不要让任何东西进去。”
骑士们再次行动。费德尔伯特站在坑边,看向那个吞掉一切的黑暗。他想起石棺上的刻字。当科尔曼的信号停止时,门会从里面打开。科尔曼的信号还没有停。但门已经在响了。
他按下通讯键,接通人间失格客。
“主上。陵墓区。巨型石棺内有‘极渊之眼’生命体。已歼灭。但石台下方出现洞口。声呐探测信号被吞。洞内有次声呼吸。频率与陵墓区外一致。”
频道那头沉默了五秒。费德尔伯特数着。五秒。
“费德尔伯特。那个洞是零号孔。暗区建设初期封存的第一个异常点。比第七扇区更早。比旧帝国本身更早。封存它的时候,用的是旧帝国封印术。三重锁。现在锁已经坏了。因为科尔曼的信号脉冲。每一次脉冲,都在削弱封印。七十二小时一次。已经持续了几月。封印已经薄到极限了。”
“主上。需要做什么。”
“我会通知雷诺伊尔。在那之前,守住那个洞。不要进去。不要让它出来。我会调净空使者过来。如果洞里有东西涌出来,用净空使者打。”
“领命。”
费德尔伯特关闭频道。他站在坑边,长矛横在身前,矛尖白金光纹照亮了洞口的三米范围。洞里面的黑暗被白金光纹照到的地方,有一层极薄的、暗绿色的物质在缓慢蠕动。那层物质在光中退缩,退到光照不到的地方。然后费德尔伯特看到了。在黑暗深处,在光照极限的边缘,有一只眼睛。独眼。和刚才那只一样。它在看
费德尔伯特握紧长矛
他把长矛插在洞边的钢板上,白金光纹从矛杆向四周扩散,在洞口周围形成一圈光带。光带在钢板上缓慢脉动。洞里面的眼睛它在看。
就在这时,左翼传来一声极短的警报。阿尔瓦德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,只有三个字。
“侧面!新——”
频道断。费德尔伯特转头。左翼方向,白机械马侧翻在地,阿尔瓦德从马背上摔出去,甲胄左肩处裂开一道口子,神骸金属拉丝层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撕开,裂口边缘冒着极细的暗紫色烟雾。阿尔瓦德在地上翻滚,长矛脱手,右手按左肩伤口。他的白机械马倒在旁边,机械关节处渗出暗绿色液体,前腿折断,传感器孔还在闪烁。
费德尔伯特看向阿尔瓦德身后。甬道深处的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无声。无息。没有任何热源信号。它像一团被黑暗本身吐出来的东西,在甬道壁上缓慢滑行,所过之处,墙壁上的菌丝全部枯萎、发黑、碎裂。它的轮廓在黑暗中几乎无法辨认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、不断在变化的形状。有时像人形,有时像兽形,有时像一团被揉碎的影子。它的表面布满暗紫色的裂纹,裂纹里涌出极淡的、类似磷火的光。它没有头。没有任何可以被识别的器官。但它有手。或者说,有类似手的东西。手在甬道壁上留下了一道道极细的划痕,划痕里渗出的暗紫色液体在钢板上慢慢扩散,把钢板表面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微小凹坑。
阿尔瓦德在地上翻滚的时候,他的长矛掉在身边。矛尖的白金光纹在黑暗中亮着。那东西停在甬道口,距离阿尔瓦德不到十米。它在看那根长矛。它动。动作极快,快到骑士们面甲内侧的感应屏上都来不及捕捉。它从甬道口冲到阿尔瓦德身边,类似手的东西伸向长矛。矛尖上的白金光纹在它接触的瞬间熄灭。长矛消失了。金属、光芒、重量,全部消失。阿尔瓦德看自己手中空无一物的地方,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握矛的姿势,他的记忆里关于那根矛的部分也在消失。他记得自己手里曾经有东西,但想不起是什么。他记得自己刚才在战斗,但想不起对手是谁。
费德尔伯特在频道里喊:“阿尔瓦德!退!”
阿尔瓦德听到,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退。他困惑,手里空荡荡的位置让他觉得缺了什么。那东西的第二波攻击到了。手伸向阿尔瓦德的左肩。费德尔伯特的长矛从坑边掷出。白金光纹在甬道里拉出一道极长的光线,矛尖刺入那东西的躯体中央。那东西在矛尖接触的瞬间碎裂成数百片暗紫色的碎片,碎片在空气中迅速蒸发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但费德尔伯特的矛也消失了。在刺入那东西的一瞬间,予上的白金光纹,从物质层面被抹去。费德尔伯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,手指还保持着掷矛的姿势。他好像知道自己刚才掷出了什么,但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东西。他记得自己掷出了某件东西,那件东西击中了某个东西,两件东西都消失了。
阿尔瓦德躺在地上,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。暗紫色的腐蚀痕迹从伤口边缘向四周扩散,在甲胄内层的软质材料上烧出细密的焦痕。他的记忆里缺了一块,他不记得自己的矛。不记得自己有过矛。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,掌心有一道旧茧,是常年握矛留下的。但他想不起来自己握的是什么。
贡特拉姆从右翼冲过来。灰马停在阿尔瓦德身边,贡特拉姆翻身下马,蹲下来检查伤口。他看了一眼伤口边缘的暗紫色腐蚀痕迹,抬头对费德尔伯特说:“它在吃他的记忆。”
费德尔伯特走到阿尔瓦德身边。他蹲下来,右手——空的右手——按在阿尔瓦德的肩上。神骸金属手套上的白金光纹注入伤口,暗紫色的腐蚀痕迹在光中缓慢收缩。阿尔瓦德的呼吸平稳了一些。他睁开眼睛看向费德尔伯特,嘴唇动了动。
“骑士长。我……记不起来。”
“不用记。”费德尔伯特说。
他站起来,看着甬道深处。那东西消失了。但那东西留下的划痕还在钢板上。划痕里的暗紫色液体还在缓慢扩散。费德尔伯特看着那些划痕,想起了一个词。无归。这是他在旧帝国档案里读到过的。科多山脉岩洞群。一个被命名为“无归”的生命体。它没有头。它无头。没有杀戮的欲望。它需要触碰你,,然后你和关于你的一切就从世界上被抹去。没有人会记得你。没有痕迹。没有尸体。你消失了,连消失这件事本身都消失了。
费德尔伯特看着自己的右手。空的。他想不起来刚才掷出去的是什么。但他记得有一道光。有一道光在黑暗中亮过。那道光击中了他。光消失。那个东西不知道跑哪去
他站起来,对贡特拉姆道:
“封洞。封印锁。燃烧矛。白金光纹。全部用上。”
贡特拉姆点头。他站起来,开始指挥骑士封洞。费德尔伯特站在阿尔瓦德身边,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。掌心有茧。握矛的茧。他握过矛。他知道自己握过矛。但他想不起来那根矛是什么样子。
费德尔伯特看着洞。洞里的眼睛还在。在黑暗中。在光照极限的边缘。安静的看着他们,像一位猎人正在检查自己猎物
他知道,这些东西撑不了多久。零号孔在醒。科尔曼的信号还在响。七十二小时一次。每一次。都在唤醒什么东西。下一次脉冲。门里面打开。那时候。不止是暗区。整个卡莫纳。都会面对零号孔里面的东西。
他低头看着。阿尔瓦德。阿尔瓦德昏迷,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。他的记忆里缺一块。